许青禾揉了揉眼睛,困得迷糊:“没事,阿耶和阿娘在做游戏呢,我以前经常听到,走吧,回去睡觉了。”
她从四岁起就一个人睡一个房间了,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确实经常听到动静。
她问过阿耶,阿耶说那是他和阿娘在玩一种大人的游戏,不许打扰。
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小兕子不依。
她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里头隐约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闷哼。
小兕子小眉头一皱:“哒姐真的在哭!清窝!窝要进去看看!”
“小姨!别……”
许青禾话还没说完,小兕子已经踮起脚尖,伸出小手,“笃笃笃”地敲响了房门。
“哒姐!姐夫!尼们睡了嘛?”
寝殿内,许长青动作一顿。
李丽质俏脸爆红,一把推开他,抓过旁边的衣裙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快穿衣服!青禾和兕子要进来了!”
许长青仰面盯着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两个月他在破军号上独守空房,好不容易媳妇回来了,气氛到位了,马上就要进入正题了,结果却被小姨子给搅黄了。
李丽质飞快穿好了衣裙,拢了拢鬓边散乱的碎发,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小只。
李丽质故作镇定地问道:“兕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小兕子抓着她的衣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才长松了一口气。
“阿姐,窝刚才听到你在哭,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姐夫是不是欺负你了?”
李丽质:“……”
许长青刚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许青禾在后面捂着脸,小声道:“我都说了没事了嘛……”
许长青干咳一声,板着脸看向许青禾:“青禾,阿耶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阿耶和阿娘在玩游戏,以后不要大惊小怪的,知道吗?”
许青禾乖乖点头:“嗯嗯!我知道了!小姨,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一把拽住小兕子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回拖。
小兕子还一步三回头,满脸担忧地朝李丽质挥了挥手:“哒姐……要是姐夫欺负你,你就喊窝……窝让清窝来哒他!”
许长青:“……”
许青禾:“小姨你少说两句吧!”
两小只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
许长青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拢着衣襟,坐在床沿上,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行了,睡觉吧,明日还要带阿娘去医院做检查呢。”
许长青看着媳妇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心里那个痒啊,可他也知道今晚怕是没戏了,只得苦着脸点头:“那睡吧。”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大唐长安,公主院。
日挂中天,艳阳高照。
高阳蹲在前院的廊下,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发呆。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坐在石凳上、端着茶盏慢悠悠讲故事的身影。
许大哥的手势、许大哥的笑声、许大哥那双明明在说故事却好像看透了所有人世悲欢的眼睛……
紫灵端着一盏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殿下,天热,喝口茶,消消暑气。”
高阳接过茶,轻声问:“紫灵,他走了多久了?”
紫灵垂下眼帘:“两个月零七天。”
高阳点头,随即神色古怪地看着紫灵:“不是,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紫灵俏脸一红,讷讷无言。
高阳轻叹,话锋一转:“你说……他现在在哪儿呢?”
紫灵沉默片刻,轻声劝道:“殿下,您还是忘了他吧,免得……徒增伤悲!”
高阳转头看她:“你能忘记他?”
紫灵一怔,低头闷闷道:“殿下,紫灵只是个奴婢,他是长乐公主的驸马,身份天差地别,奴婢又怎敢有非分之想?”
高阳站起身,双手抓住紫灵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
“紫灵,你记住,身份不是问题,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即将冲破一切束缚的侠女!
紫灵眼眶泛红:“殿下……”
高阳认真道:“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让他娶你,如何?”
紫灵双眸一亮。
高阳脸色一收:“前提是他得回来,而且愿意娶你才行。”
紫灵:“……”
这不等于没说吗?
高阳松开手,手摸着小肚子,喃喃道:“哎……好饿啊,好想吃他炸的鸡腿,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回来!”
紫灵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殿下是想他了吧?”
高阳俏脸一红,别过头去:“才没有!本公主只是想他炸的鸡腿了!本公主才不像你,一天到晚想着他,魂不守舍的,没出息!”
紫灵:“……”
殿下,您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也是没谁了!
甘露殿,李世民放下奏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张阿难轻声提醒道:“陛下,该用午膳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起身出殿,往立政殿方向走去。
来到立政殿,里面空空荡荡,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那些椅子。
可往日那个坐在桌前等着他一起用膳的身影却不见了。
那个会给他夹菜、会替他盛汤、会笑盈盈地问“今日朝务可还顺遂”的人,已经不在这座殿里了。
李世民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拿起筷子扒了两口,便放下了。
张阿难连忙劝道:“陛下,您多少用些吧,保重龙体要紧!”
李世民摆手:“朕吃不下,撤了吧!”
张阿难无奈,只得命人将饭菜撤下。
李世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百花争艳的花园,脑海中反复闪现着两个月前渭河岸边的画面。
观音婢被抬上船时那张苍白的脸,兕子趴在许青禾背上哭着不肯撒手,长乐一步三回头的背影……
那小子站在船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芦苇荡里。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观音婢和兕子怎么样了?都两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阿难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陛下,皇后娘娘的病说不定已经大有好转了,许驸马不是凡人,他说过的话,应该不会食言!”
李世民不悦地哼了一声:“哼!那小子再厉害,也不是神仙,何况那贫瘠的海外之地,能有什么灵丹妙药?”
“若是真有,昔日徐福出海,早就带回来了,何须等到今日?”
他越说越气:“那小子分明就是在诓朕!欺骗朕!”
说着,他一拳砸在窗框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张阿难吓得一哆嗦,低头不敢再说话了。
一股无名火在李世民胸膛窜起。
他当初怎么就昏了头,让观音婢和两个闺女跟着那小子出海了?
他现在是越想越后悔,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海外把她们都带回来,然后狠狠收拾那小子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可他也知道,这只能是想想罢了。
那船跑得比马还快,他上哪儿追去?
李世民在窗前站了良久,才道:“阿难!”
“老奴在!”
“明日让李君羡去一趟沿海州府,但凡有海外来的船只,一律……”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把“拦截”两个字说出来。
“一律登记造册,若有从海外归来的唐人,务必盘问清楚!”
张阿难躬身:“老奴遵旨。”
李世民看着渭河南岸方向,心头喃喃,小子,你若是敢骗朕,朕定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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