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正要率军回城，便见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跑马之人披头散发，一脸惶急，正是长孙无忌！
他在李世民马前勒缰，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陛下！您要为微臣做主啊！微臣的齐国公府被那许青夷为平地，冲儿至今还躺在太医署昏迷不醒！求陛下为微臣和冲儿主持公道！”
李世民挑眉：“主持公道？你可知你那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长孙无忌一愣：“微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李世民侧头看向李君羡：“你来告诉他！”
李君羡策马上前，朝长孙无忌拱手道：“齐国公，长孙冲公子今日一早带人闯入东市醉仙楼，掳走长乐公主，欲以此威胁许长青，许长青为救长乐公主，这才闯齐国公府……”
长孙无忌一脸茫然：“长乐……她回来了？还有，他不是叫许青吗？”
李君羡解释道：“许青是许长青的化名，许长青是长乐公主的驸马，是青禾小殿下的生父。”
长孙无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声道：“陛下！许长青拐走长乐八年之久，罪大恶极……”
“够了！”
李世民一声厉喝打断他，沉声道：“此事休要再提！否则别怪朕不讲情面！”
说罢，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长孙无忌跪在原地，呆若木鸡。
李承乾叹了口气，催马来到他身边，翻身下马，将他扶了起来：“舅舅，起来吧。”
长孙无忌茫然地看着他：“太子殿下，这……”
李承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长孙无忌听完，默默地翻身上马，调头回城。
…………
两个时辰后。
黄海海面，暮色苍茫，破军号在夜色中破浪前行。
薛仁贵驾驶着飞云号紧随其后。
破军号，船舱内，长孙皇后缓缓睁开凤眸。
穹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舱房照得亮如白昼。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墙壁是银白色的，光滑如镜，触手微凉，严丝合缝，连一道接缝都找不到。
身下的床榻柔软却不下陷，表面是一层从未见过的织物，触感温润细腻，像丝绸又比丝绸更柔韧。
床边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铁柜，柜门光滑如镜，映出她那张端庄秀丽却满是错愕的俏脸。
李丽质见她醒了，脸色一喜：“阿娘！你醒了，咱们坐船已经离开长安了！”
说着，她将长孙皇后扶起，半靠在床头软枕上。
长孙皇后看着她，又看了看四周，讶然道：“长乐，这船怎么没有窗户？这光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这墙壁……”
李丽质张了张嘴，正想着该如何用阿娘能理解的话术解释。
长孙皇后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床头一个凸起的淡蓝色按钮。
按钮旁边亮起了一圈光环，一道柔和的机械女声随即响起。
“制氧系统已开启，当前舱内氧气浓度百分之二十一，温度二十四度，如有不适，请按红色按钮呼叫医疗组，祝您旅途愉快！”
长孙皇后娇躯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四周：“谁？谁在说话？！”
“阿娘别怕！”
李丽质握住她的手，解释道：“这是破军号的智能系统，相当于船上的管事，您有什么需求跟它说一声就好，它会自动处理！”
长孙皇后怔怔地看着那个发着蓝光的按钮，又看了看头顶那片均匀发亮的穹顶，一脸震撼。
长孙家世代书香，她十二岁便通读经史，自问算得上见多识广。
可这舱房里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这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会说话的按钮、没有火焰却能发光的穹顶、自动调节温度的房间……
这些东西，怕是连最离奇的志怪话本里都写不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李丽质：“长乐……你跟阿娘说实话，许长青他……到底是什么人？”
李丽质沉默半晌，才道：“阿娘，许郎他……不是寻常人，这些东西，都是他造出来的！”
刚开始，她也和阿娘一样，对这些东西惊为神迹，不可思议，可时间可以抹平一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长孙皇后闭上凤眸，思绪翻涌如潮。
她想起许长青做的那些菜，炒菜之法闻所未闻却鲜美绝伦。
许长青吟的那首《侠客行》，侠骨凛然气贯长虹，绝非寻常江湖客所能为之。
许长青提出的交通信号牌和街骑证，一整套精细周密的制度信手拈来，便是朝中重臣也未必有这般远见卓识。
还有这破军号，每一样都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东西！
她之前一直以为许长青不过是个有些才华的江湖浪子，仗着一张俊脸和些许本事骗走了她女儿的心。
可此刻她看着周围这些超越她认知的器物，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许长青高攀了她女儿，而是她的长乐，高攀了许长青！
就在这时，舱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许长青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许青禾和小兕子。
小兕子从许青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朝长孙皇后笑：“阿娘木事了，太好啦！”
许长青走到床边，将水杯递过去：“母后，你感觉怎么样？”
长孙皇后接过水杯，目光落在许长青脸上，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她的眼神里还带着审视和警惕，那么此刻她的目光里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个母亲终于理解了女儿选择的释然。
她抿了一口温水，温声道：“长青，母后没事了。”
许长青点头：“那就好，母后先休息，我去看看航向，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婉儿，或者按这个红色按钮，医疗组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指了指床头那个红色按钮，朝长孙皇后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舱房。
许青禾拉着小兕子的手，也朝长孙皇后挥了挥小手：“外祖母你好好休息！我带小姨去我房间玩！”
小兕子跟着点头，奶声奶气道：“阿娘碎觉觉~”
两小只蹦蹦跳跳地跟着许长青跑了出去，舱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合拢。
舱房里安静下来。
长孙皇后靠在床头，望着那扇光滑如镜的舱门，忽然轻笑了一声。
李丽质一怔：“阿娘，你笑什么？”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伸手将女儿鬓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目光温柔而宠溺。
“阿娘活了三十多年，自问见过些世面，可到了这艘船上，才发现自己竟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婆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见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长乐，阿娘以前一直想不通，你堂堂大唐嫡长公主，眼光何其之高，为何偏偏要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私奔出海？阿娘嘴上说不怪你，心里却始终有道坎。”
“可方才醒来，看到这些东西……阿娘终于明白了。”
她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长乐，你选的这个男人不简单！”
“阿娘虽然还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可阿娘知道，能造出这些东西的人，绝非凡人！”
李丽质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八年来，她最怕的就是阿耶和阿娘不能接受许长青，不能理解她当年的选择。
而此刻，阿娘不仅没有怪她，反而对她说，自己选对了人！
这是她八年来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李丽质将头轻轻靠在了长孙皇后的怀里，哽咽道：“阿娘，谢谢你……”
长孙皇后拍了拍她的香肩：“傻孩子，谢什么？你是我的女儿，无论你做什么，阿娘都会支持你！”
窗外，夜色已深。
海风拂过甲板，吹动许青禾和小兕子的发梢，两小只睡不着，跑出来吹风。
两人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叽叽喳喳。
“清窝，星星好亮呀！”
“嗯！小姨你看那颗最亮的，那叫北极星！”
“那窝们系不系要往那颗星星走呀？”
“差不多吧……不过咱们不去那儿！”
“远吗？”
“很远很远。”
小兕子想了想，把小脑袋靠在了许青禾的肩膀上：“那没关系，只要清窝在，窝就布怕！”
许青禾揉了揉小姨的小脑袋，眼中满是宠溺。
有粘人的小姨陪在自己身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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