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你正常点说话。”
在场几人当中，与张谦之打交道次数最多的刘长川忽地开口，“你这样说话有点，有点……”
犹豫了一下，刘长川把本来想说出口的“欲拒还迎”咽了回去，改口道：“欲擒故纵。”
赵部长闻言愣了愣，随即眼睛微眯，大有深意地看了张工一眼。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也玩起了心眼儿。
还玩得有模有样的，这可真是北边不平……
难评啊！
蒋局长、总参通信部的王峥部长、电信技术研究所的钱文汲所长先后反应了过来。
张工哪是在表达今天到底开什么会的困惑和对组织决定的服从啊，这是在给指导П??3型中程警戒雷达的仿制工作加码呢。
甚至……
大家都想起了张工一直以来的，借仿制苏式武器设备的契机、明目张胆搞中式武器设备研制的作风，不由得都生出了怀疑，张工是不是又向研发什么中式雷达了？
“咳咳。”
赵部长轻咳两声，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沉声道：
“马上就到开会时间了，П??3雷达的事情会后再说，现在大家都去开会吧。唔……议题不变，还是张工研制出来的团营连排四级通用步兵通信系统。”
顿了顿，赵部长补充道：“如果顺利，时间有富裕，再额外探讨一下张工刚刚提到的全军全域统一无线电通信装备体系。”
“是。”×5
对于赵部长的安排，众人没有异议。
随后，几人鱼贯走出休息室，来到隔壁的会议室。
一众与会人员已经到场了，有几位还是张谦之的熟人。
比如北广厂的卢厂长、隋总工。
进入会场后，王峥部长便主动带着钱文汲所长，与几位身着军装的人坐在了一起。
赵部长则带着张谦之往主位走去。
对此，张谦之小声推脱了几句。
参加此次会议的，可还有二机部的部总工程师刘鐤。
这位可是兼任轻武器研究所所长的技术司司长刘长川的顶头上司。
而张谦之回国之后一直在刘长川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相当于一直受部总工刘鐤的领导。
不管怎么讲，越过刘鐤总工去坐主位，都不是一件妥当事。
可是张谦之却拗不过赵部长，只能无奈从命。
为此，张谦之还特意满怀歉意地向刘鐤总工颔首致意。
刘鐤总工却抬起右手向主位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笑，眼中流露出真挚的鼓励和期许。
一副你受之无愧、大胆放心坐下的姿态。
这让张谦之感到心里一暖。
这就是火红年代的老辈子啊！
真诚团结，无私奉献！
待所有人各自落座，亲自主持本次会议的赵部长立即宣布会议开始。
本次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团营连排四级通用步兵通信系统的工程样机制造任务由哪个单位承接。
原因嘛……
当然是原理样机乃是张谦之利用修复后的报废电子零部件手搓出来的，自然不适合用来测验具体的性能参数。
所以在开展全面的性能参数测验工作之前，先得再制造一台工程样机出来。
二机部的直属工厂序列里面，具备相应条件与技术的四家工厂。
分别是国营北京广播器材厂，国营天津无线电厂即712厂，国营南京无线电厂即714厂，国营长江机器制造厂即720厂。
其中，
北广厂目前承接了大功率中波、短波广播发射机，和П??3型中程警戒雷达的仿制与生产任务；
720厂目前的核心任务是维修、修复苏式雷达和各类型战场缴获的雷达，并对北广厂П??3仿制项目提供技术参考、试验协助；
这两家工厂便不宜再承接无线电电台方面的任务了。
余下的天津712厂和南京714厂，
前者当前的主任务是批量生产91型100W电台、八一型15W短波电台和702型超再生步谈机的；
后者当前的主任务是批量生产71型2W团-营短波电台。
从各方面条件来看，两者都很适合。
而712厂此次前来参会的金欣厂长和冉贤廉主任工程师、714厂此次前来参会的槐亚冬厂长和李奉宪总工程师，都是懂行的。
四人真切地明白，倘若这套四级通联系统证实真的具备张工基于理论推导出来的那些功能和性能，那么八一型也好、71型也罢，全都会被部队弃如敝履！
所以与其等着组织下达全力配合量产这套四级通联系统的任务，不如从一开始就将主导权争取到自己手上来。
于是，赵部长抛出议题之后，金欣厂长和槐亚冬厂长便爆发出了令人侧目的积极性，全力争取部里将制造工程样机，乃至后续的完善生产工艺任务，交给天津712厂/南京714厂。
至于昨晚临时决定召开的会议，为何一在天津、一在南京的两家厂子的行政一把手和技术一把手，今天上午就能在北京出席会议，自有原因。
“部长、张工、蒋局长，我712厂有多年军用战术电台大批量生产经验，八一型12W师团电台、91型100W军台和702步谈机都是我712厂在生产。从师团到大排级电台，整机装配、整机调试、环境摸底试验的全套流程，我712厂熟到不能再熟了。”
金欣厂长站起身，慷慨陈词道：
“我712厂还有一批经过抗美援朝供货任务锻炼的技术队伍、工人队伍，军品生产纪律、检验制度、军工规范，已经刻到了我712厂上下所有人的骨子里。部长、张工、局长，此次任务，非我712厂莫属！”
槐亚冬厂长不甘落后，立即起身抗辩：
“部长、张工、蒋局，我714厂比他712厂只强不弱！论大批量生产实践，我们有成熟的71型2W电台。论军工规范、军品纪律，我714厂同样作风优良。另外，我714厂还有一个712厂比不上的优越条件，那就是华东地区、南京周边，无线电元器件、五金加工协作厂资源比天津更丰富，而且丰富得多。部长、张工、蒋局，我714厂才是首选！”
“你放屁！”金欣厂长眉毛一挑，怒目斥道，“你南京有无线电元器件、五金加工协作厂资源，我天津照样有！”
“你才放屁！”槐亚冬厂长斜睨对方一眼，不屑哂笑，“你天津除了果子和碎嘴，还有啥？去了天津卫，嘛也搞不对！”
金欣厂长马上破大防，张口就要骂回去。
张谦之瞧着这一幕，感觉似曾相识。
好像不久之前，一机部的黄靖部长和自家赵部长为了他，就是如此丝毫脸面也不给对方留地争抢来着。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冉贤廉主任工程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冷静，并起身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金欣厂长眼前顿时一亮，马上改口道：
“部长，我712厂在天津，离北京很近，张工过去指导工作非常方便，不用长途出差。”
原本因为两位厂长当着总参通信部和部队代表的面，粗俗争吵而感到不满的赵部长闻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意立马遏住了。
槐亚冬厂长瞧着部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同时也感到很是疑惑。
张工不用长途出差这一点，为何如此重要？
难道这里面有我不知道隐情？
如果真的有，712厂那个姓冉的是怎么知道的？
咳咳……
坐在第一排、刘鐤总工旁边的蒋局长清了清嗓子，开口发表意见：
“部长，712厂和714厂各有优势，也各有短板，我的意见是，不妨让712厂和714厂共同承接四级通信系统的工程样机制造任务。”
“共同制造？怎么个共同法？”赵部长非常重视十局局长蒋崇景的意见。
毕竟，部里论起对国内无线电产业的了解，没人能比蒋局更强。
就连他这个二机部部长也不例外。
蒋局长认真回道：“从714厂抽调一部分技术人员，在712厂共同完成四级通联系统的工程样机制造，并协作完善生产工艺。待到通过验收之后，再来分配具体的生产任务。”
“嗯，你的想法很有可行性。”赵部长点点头，旋即环视会场一圈，“同志们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尽管赵部长是对着所有人问的，但是被着重看了一眼的槐亚冬厂长知道，这是在点自己呢。
于是，槐亚冬厂长稍作犹豫，便率先开口：“部长，我714厂服从组织的安排，愿意派出技术团队到712厂，共同完成四级通联系统的工程样机制造，并协助完善生产工艺。”
“很好！”赵部长顺势拍板，“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712厂和714厂共同承担四级通联系统的工程样机制造和生产工艺完善的任务。我希望你们能同心协力，精诚合作，早日完成任务，也早日能让部队换装。”
“是，保证完成任务！”×2
金欣厂长和槐亚冬厂长异口同声应道。
不过两人此刻的心情还是大有不同。
槐厂长心里苦，而金厂长美滋滋。
这段时间听了好几次北广厂那个姓卢的家伙的炫耀。
什么多亏了张工，我们优化了中波广播发射机的生产工艺、提质又提量；
又什么多亏了张工，我们提前完成了短波广播发射机的仿制，性能参数还比苏联原版更高。
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还没法反驳。
现在好了，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712厂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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