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恢复得怎么样?”
病房里,刘长川关切地看着给张谦之检查身体的王教授。
王青峰同样如此。
徐少云则很是惴惴不安,觉得司长是从处长这里知道张工上午带病工作,跑来医院狠狠教训他。
毕竟,他能进二机部工作,在他父亲牺牲后一直待他如亲子的司长发了很大的力。
王教授收起听筒,眉头微蹙,略有些奇怪道:“张工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也很快,甚至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啊?”刘长川疑惑问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恢复得快当然是好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快了而已。”
“哦,那就没事了。”
“没事我就走了,你们聊。对了,每天不能超过三小时。”
“好,谢谢王教授,麻烦王教授了,我送你。”
“……”
片刻后,将王教授送到门外的刘长川返回病房,给王青峰使了一个眼色。
王青峰会意,立即让徐少云去守门,在司长与张工谈话期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徐少云乖乖照做。
待到房门开启又关上,刘长川没再拖沓,开门见山道:
“张工,北工业冶金系的延鸣高颜教授说,如果你这篇论文想要建立的冶金通用基础理论成立,也就是体系完整且通过验证,有较大的可能缩短我国冶金工业至少五年的追赶时间。”
说着,他伸手从王青峰手里接过那篇没有写完的论文,递给张谦之,神情分外郑重问道:
“张工,我想听听你这个论文作者,是否认可颜教授的判断?”
张谦之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司长和处长的来意。
稍作沉思,他微微颔首,坦诚回道:“我认可颜教授的判断,但也有一些不同的观点。”
“张工请讲。”
“我写这篇论文,最根本的出发点是,帮助我国冶金业摆脱苏联经验的桎梏,形成本土完整理论体系,从而促进工程落地、工艺调试、我国特色矿产工业化开发、军工特种冶金、学科与人才培养体系等方面的自主化。摆脱桎梏,才能轻装上阵、自力更生、小步快跑,然后越跑越快。”
“也就是说,远不止五年?”王青峰冷不丁插话。
刘长川闻言眼睛一亮,关切地盯着张谦之,等待对方的回答。
张谦之笑道:“这怎么可能预估得准,理论再好,没有实践也是空谈,一切都得实践过才知道。”
“也是。”王青峰点点头,认可了张工的说法。
“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乐观的。”张谦之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道,“正确的理论对于生产活动来讲,就像是火车的火车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嘛。”
这让刘长川和王青峰听得颇为欣喜。
颜教授的判断还是保守了。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颜教授只看了半篇,不,可能只看了一个开头。
谁让张工只写完了正文的前两个部分,纸笔就被王青峰收走了呢。
随后,刘长川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沉声道:
“张工,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请王教授来给你检查身体,是为了确定你的身体情况能否支持带病工作。我想恳请张工,每天抽出一些时间,将这篇论文写完。张工因公受伤,我还如此苛待张工,实在是万分惭愧。”
“带病工作,还有这种好事?”张谦之却以惊喜回应刘长川的惭愧,“司长说话一定要算话,可别等我写完这篇论文,就又不允许我写别的东西了。”
顿了顿,张谦之侧头看向王青峰:“处长,你也要表态。不能司长允许了,处长你却背后搞什么把戏。”
这番表现,成功把刘长川和王青峰整不会了。
尤其是王青峰,什么叫背后搞把戏?
他什么时候背后搞过把戏,不都是一直当面禁止张工带病工作的吗?
“毁谤!”王青峰立即叫起了屈,“司长,张工他毁谤我啊!”
一时间,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随后,三人简单聊了几句,刘长川和王青峰便留下纸笔,准备走人。
不过在走之前,王青峰把徐少云喊了进来,严厉叮嘱道:
“徐少云,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从今天起,你看着点张工,坚决不能让张工每天带病工作的时间超过三小时,否则我拿你试问。”
“啊?”徐少云立即傻眼了。
他不过是到外面守了一下门而已,怎么突然间就变天了?
处长不是明令禁止张工带病工作的吗?
为了落实这一点,不仅狠狠批评了他一顿,让他等着挨处分,还强硬地收走了他给张工找来的纸笔。
现在,却又改口让他看着点张工,坚决不能让张工每天带病工作超过三小时。
这是几个意思啊?
朝令夕改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徐少云心里愤怒咆哮,面上却在惊咦一声之后本能地笔直立正:“是,坚决服从命令。”
“精神点,别丢份,好好干,少云。”刘长川见状,上前拍了拍徐少云的肩膀,温声叮嘱。
“是。”徐少云又挺了挺胸膛。
张谦之目睹这一幕,丝毫也不觉意外。
他开启去二机部直属的所有工厂实地考察调研之前,处长王青峰要派一个内勤干事在调研期间贴身服务他的时候,有与他进行过谈话,详细介绍了徐少云的各种情况。
有提到徐少云是烈士之后,本人也在抗战期间就入伍了,解放后因伤退伍,便在待之如亲子的二机部技术司司长刘长川授意下,进了二机部技术司,分配至新产品研制处任内勤干事。
徐少云性格憨直,不懂变通,上级下达了命令,他便会坚决执行到底。
张谦之正是知晓这一点,方才以命令的形式拿捏了对方两次。
当然了,这是题外话。
鼓励过徐少云之后,刘长川和王青峰便走了。
张谦之目送两人离开,立即吩咐道:“少云,笔墨伺候。”
“是。”徐少云顶着一张怀疑人生的苦瓜脸,帮张谦之调整好床头摇高的角度,摆放好餐板和纸笔。
然后就不去看奋笔疾书的张工了,扭头看向窗外。
跳还是不跳,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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