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之奋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然而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不管他怎么用力也睁不开。
鼻子倒是很通畅，可以呼吸，还嗅到了空气里浓重的消毒水刺鼻气味。
这是在哪？
医院吗？
耳朵也没有什么问题，能清楚地听见旁边有人在焦急地恳请着另一个人：“医生，救活他，请一定要救活他。”
“如果能申请下来两支……不，三支金霉素针剂，我就有较高的把握。要是没有，我只能说会尽全力。”医生冷静回答。
“金霉素针剂吗？好，我这就去申请。”
“要快，我们时间不多了，我最多只能争取24小时。”
“除了金霉素针剂，还有其它法子吗？”
“如果病人能够自己靠求生意志醒来，比什么法子都管用。”
“这样吗？我知道了，麻烦医生了。”
“这是我的天职，不麻烦，你快去申请金霉素针剂吧。”
“嗯，我这就打电话。”
张谦之听得一愣一愣的。
都2026年了，哪里还有医生会用金霉素针剂，而且还要申请？
我不过是熬夜刷了一宿抖音，别他妈的给我刷穿越了吧？
这时，旁边又传来对话声。
“主任，这可是三支金霉素，上面会批吗？”问话的人声音清脆，似是护士。
“肯定会批的。”医生笃定回道。
“为什么？”护士不解。
“因为他张谦之放弃了美国绿卡，和年收入超过一万美元的卡内基理工学院机械系研究副教授的优渥工作，坚定回国，报效国家。”医生的语气很是敬佩。
张谦之则又一次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个快要彻底失业的网文码字工，什么时候和卡内基理工学院机械系研究副教授扯上关系了？
还有，年收入超过一万美元，很稀奇吗？
我他妈的该不会真的刷抖音把自己刷穿越了吧？
正疑惑着，张谦之忽觉脑子一抽，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突兀涌入。
张谦之，男，1928年5月19日生人，籍贯江西九江。
1946年，年仅十八岁便从国立中央大学机械工程系本科毕业。
同年考取庚子赔款留美奖学金，远赴美国卡内基理工学院攻读机械工程硕士。
1948年至1952年在校攻读机械工程博士学位。
1952年拿到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聘任为研究助理教授（ResearchAssistantProfessor），主持某型轻武器精密加工课题。
1954年通过校内评审晋升研究副教授（AssociateResearchProfessor），美军方许诺独立实验室与大额军械科研项目。
1955年4月，放弃终身晋升机会、独立实验室、美方军工长期科研合同，拒绝美方永久居留申请邀约，坚定回国。
1955年6月完成人事分配，进入第二机械工业部技术司新产品研制处任职，定级技术六级高级工程师。
同年7月9日，完成对二机部直属的所有工厂的一线技术考察，自关外返程回京途中遭遇车祸。
记忆至此完结。
消化完这些记忆的张谦之心情非常复杂。
毫无疑问，他熬夜刷抖音真的把自己刷穿越了。
还穿到了同名同姓但是20年代生人还聪明得一塌糊涂的天才科学家身上。
穿越就穿越吧，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问题是，给了人生经历的记忆，却不给继承渊博学识什么鬼？
“我很无语。”张谦之愤懑吐槽。
下一秒，一道充满了惊喜的声音响起。
“主任你听到了吗？”护士突然激动喊道。
“嗯。”医生的反应却很淡然，“患者刚刚开口说了一句话，这表明他的意识正在醒转，是好事。或许不需要用金霉素针剂了。”
“那我去喊那人回来？”
“不，有备无患。”
说着话，医生便伸出左手，想要扒开张谦之的眼皮来检查瞳孔对光反射。
谁料这时，一直想要睁开眼睛的张谦之忽地主动睁开了眼睛。
“主任，他醒了！”护士惊声尖叫。
“安静，我看到了。”医生板着脸喝斥。
护士缩了缩脑袋，乖巧噤声。
医生旋即看向张谦之，和气问道：“张教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疒……疼。”张谦之艰难开口，勉强吐出一个字。
车祸导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和骨折，还并发了感染，能不疼吗？
张谦之感觉这具身体，近乎支零破碎了一样，浑身上下，从外到内，无一处不在剧痛着。
各个部位疼痛的类型还有所不同。
有针扎般的刺痛，有闷痛，有胀痛，有酸痛……
凄惨得跟受了十大酷刑一样。
就连呼吸都像是在实施犯罪，一点都不敢用力。
医生却安慰道：“现在能感受到疼是好事，说明你的脑干、脊髓传导通路都没有受损，连痛觉都感知不到，那才糟糕。”
张谦之闻言并没有感觉有被安慰到，心里下意识吐槽，疼的不是你，医生你可真会安慰人，我谢谢你啊。
似乎看出了张谦之的情绪，医生没再多说什么疼是好事的话，改口道：
“张教授，我会用药减轻你的痛感的，配合后续的治疗，你很快就能好起来，这一点请放心。另外，为了伤势恢复得更快，希望您能够尽量平稳呼吸，安心静养，不要乱动、挣扎，以免拉扯伤处，加重伤情。”
顿了顿，医生补充道：“张教授，你好好休息，我会定时过来查看你的情况。期间你如果感觉身体有变化，请一定要告诉我。”
“好。”张谦之扯了扯嘴唇，再次艰难吐出一个字。
随后，医生留下护士全程陪伴照看张谦之，自己则去办公室修改医嘱，调整用药。
张谦之没有去理会坐在床旁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自己的护士，缓缓闭上眼睛。
疼！
实在是太疼了！
疼得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哪还有精神去关注其他人？
而这一刻，张谦之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痛不欲生，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
但他宁可不要这个新的人生感悟，全他妈是狗屁！
张谦之心里狠狠地骂着，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这时候能有个转移注意力的法子该多好，比如刷刷抖音什么的，或许会不那么疼呢？”
几乎在他这个念头生出的同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叮咚”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张谦之听过无数次的slogan：
“抖音，记录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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