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终于轻轻落在她肩头，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我是。我是二月红。”他说，声音沙哑而缓慢，像风吹过老旧的木头，看向烛廷玉的眼里带着亮光，“你……你……咳咳咳咳！！！”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二月红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烛廷玉赶紧过去给二月红拍背，手指给他点了一个穴位，止住了他的咳嗽。
只这一点，二月红就知道，这是真的烛廷玉，不是有谁居心叵测伪装的。
解雨辰仰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为什么师傅忽然就不赶这个奇怪姐姐走了。
他攥着二月红的衣角，小声问：“师傅，她真的是你妹妹吗？”
二月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这个小豆丁，又抬头看了看烛廷玉那张没有一丝岁月痕迹的脸，苍老的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笑意来：“是。她是师傅的妹妹。小花，叫师姑……不对，不能叫师姑。小花，叫姐姐。”
解雨辰虽不知为何，但是还是乖乖的喊了一句姐姐。
烛廷玉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小花真乖。”
二月红挥手让院子里其余的人都下去，院里的打手们面面相觑，退了下去。
二月红拄着拐杖，转过身往屋里走，烛廷玉跟在他身边，落后半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是这幅年轻人的样貌，但是……但是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小花就不能叫你阿姑。我和解家在道上还算有些名声，若是小花叫你阿姑，说你是我的义妹，实在不妥了。”二月红感叹，“我年岁已高啊。”
“……二爷不用说这样的话，你看起来精神很好，如今你应该……”
“我已经九十余岁了。”二月红拄着拐杖，“岁月不饶人啊，我本来已经忘了你我年轻时的样子了，没想到你……倒是让我对以前的印象更清晰了。”
“……我走了多少年？”
“这一晃，应该有五十年了。”
烛廷玉手攥成拳，一时之间不敢问了。
问谁呢？
问……都不知道该问谁好。
陈皮应该活着，那尹新月呢？张启山呢？张日山呢？齐铁嘴呢？吴老狗霍仙姑解九爷等等……
其余人还好吗？
就算是烛廷玉，也有重回故地心茫然的一刻。
二月红知道她想问什么，道：“九门中人都有自己的造化，老八之前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其余几门人还算健康，跟我似的，老不死。”
烛廷玉立马蹙眉：“什么话，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健健康康的就挺好了。”
二月红咳嗽几声，他们几步已经走到了大堂，往后走就是后院。
烛廷玉到处看看，说：“这跟之前的红府也没太大的差别，也就是大了点。二爷你是把隔壁宅子也买下来了？”
二月红一愣，反应过来烛廷玉可能觉得这里还是长沙。
“这里不是长沙了，是北京。”
烛廷玉一愣，讪笑了一下：“哦哦，北京啊……”
二月红跨过门槛，烛廷玉跟着他，便看见旁边的厢房里摆着一个棺材。
烛廷玉顿时沉默，良久，问：“……那是，嫂子吗？”
二月红看着那方棺木，点头。
烛廷玉艰难开口：“嫂子……走的时候……”
“你当时给丫头治好后，她的身体确实解了毒，但是毕竟还是平凡人，又因为常常吃药，免疫力没有常人好，自然寿命……
不过她是自然老死走的，没有那么痛苦。”
“……我，我给嫂子上柱香。”
二月红点头，带着她过去。
丫头的牌位一直在那里，看的出来常常有人擦拭，上面干净无尘，只有香炉里有厚厚的一层香灰。
解雨辰也懂事的跟烛廷玉一起，说：“师傅，我今天还没有给师娘上香，我也跟姐姐一起吧。”
二月红点头，将香燃好递给解雨辰。
烛廷玉对着牌位鞠躬，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又有一位故友逝去了。
烛廷玉将香插在香炉里，看着墙上挂着的是丫头年老时拍的照片。
原来你年老时是这幅模样……
烛廷玉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二月红久久的看着堂上挂着的照片，抿唇未言语。
还是解雨辰见势不对，拉着烛廷玉的手，说：“姐姐，我带你在红府逛逛吧！”
烛廷玉立马收拾好情绪，不将情绪传递给孩子，蹲下来仔细端详解雨辰的脸蛋，捏捏他的腮帮子，道：“好呀，那麻烦你了呀。”
二月红也咽下思念，扯出一点笑：“阿玉，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布置的，我现在就去命人布置。”
烛廷玉点头，离开了这里。
————
终于安定了一些，解雨辰年纪小，也走累了，烛廷玉看着造孽，便抬手把他抱起来。
小朋友的好感度很好刷，就这么一会儿，解雨辰已经对这个漂亮姐姐有了新印象，见烛廷玉喜欢自己，更是差点人来疯，蹦蹦跳跳的，甚是可爱。
解雨辰见烛廷玉要抱自己，还有点害羞，说：“姐姐，我可以自己走哒。”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有多可爱，圆滚滚的脸蛋白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占了小半张脸，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烛廷玉没忍住，摸摸他的小脸蛋，把他抱起来说：“好吧，是姐姐觉得有一点冷了，你可以抱着姐姐帮姐姐暖和一点吗？”
解雨辰听此，立马伸出小手环住烛廷玉的脖颈，将自己的小脸蛋贴在烛廷玉的脸颊上，说：“那我给你暖一下，姐姐，你的脸好冰哦。”
二月红这才发现烛廷玉身上穿的还是单衣，但是此时已经是秋天，单衣实在是冷了些。
他立马拿出钱包，直接把一整个钱包塞给了烛廷玉。
“阿玉，走，我们出去买些新衣服去，你现在的装束不适合这个时代。”
烛廷玉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毕竟她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现钱。
“二爷，能不能派人直接买几件啊？我暂时……有点累，再说了，我现在这身装束……出门人家还以为我是个老古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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