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随。”
“属下在!”
宗羡道:“你速去顺天府,查她有没有办过路引。”
想要离开京都远行,路引是绕不开的凭据。
若是她已经申领,便能顺着登记记录,查到她计划去往何处,不至于毫无头绪。
若是她没办,这年头对外来人口卡得严,没有路引,她是跑不远的。
宗羡催促:“快去。”
“是。”
常随不敢耽搁,领命匆匆退出书房。
屋内暮色渐浓,窗纸染上一层昏黄。
周遭静了下来,宗羡取来纸笔,将一张素白宣纸铺平在案上。
脑海中浮起她的模样,笔尖落下,墨线缓缓舒展。
他画得极细,眉眼轮廓,唇形弧度,连鬓边一缕碎发都细细勾勒出来。
不多时,一幅人像已然成型。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纸中人的眉眼,吩咐门外值守的随从:“把这幅画拿去,叫画匠临摹数十份,分发给出去搜查的侍卫。”
随从领命退下。
另一边。
常玉带人查到了码头,还真被他查到了线索。
船夫只看了眼那画像上的美人,很快就想起来了,“就是她没错,今晨就租了一艘船,身边还带了两个人,其中就有一位十岁左右的少年!”
这码头每日往来人众繁杂,船夫之所以印象深刻,一来那女子同他说过话,二来生得实在貌美,三来是当时还有别的船夫过来争抢这笔生意。
船夫还记得一处细节,明意与他交谈时并未戴面纱,可等他再见她时,已经遮了面容。
只是这点异样,船夫并未说出口,只下意识觉得算不得什么要紧事,便没有多嘴。
常玉心头一喜,没想到刚来就查到了线索。
想来是季明意走得匆忙,来不及做周全的伪装,才会留下如此破绽。
到底是姑娘家,心思哪有那般缜密,只顾着逃路了,哪管那么多。
有了线索,事情便好办了。
这条河道沿途大小渡口密布,船只行经何处,一问便知。
江流湍急,走水路要比陆路快得多,常玉毫不怀疑,明意定会选择水路,而非关卡极多的陆路。
不敢耽搁,常玉当即分出一波人手,沿着水路下游各个码头一路追缉,自己快马折返宗府,将码头查到的消息回禀宗羡。
...
与此同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灰马车已经远离京都,一路疾驰到了百里外的攸县。
车帘低垂,遮蔽住内里光景。
谁都没料到,船夫口中那艘租下的行船,不过是季明意故意放出的烟雾,她根本没有登船,船夫最后看到的也不是她。
她给了蒹葭一笔丰厚的银子,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消了她的奴籍。她把最坏的后果都跟蒹葭说了。
一旦事情暴露,她可能会没命,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蒹葭还是选择答应,掩护她逃跑。
今日一早,趁着百草堂人多眼杂,明意便从药铺隔壁悄然登上马车脱身。
此刻马车内只有明意与秀桐二人,季明哲和月桂并不在此处。
若是一行人一同出逃,目标太过惹眼,所以昨夜便先行安排秀禾护送二人连夜动身,提前离开。
宗羡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到这座小城。
争分夺秒。
明意顺利与弟弟、月桂会合,接下来便不能再继续走陆路,需要改换水路。
宗羡很快就会发现她声东击西的把戏,继续走陆路太过危险。
眼下,还远远不到停下歇息的时候。
明意已经改头换名,扮做一位俊秀的白面公子,季明哲则穿上了女装,他本就生得清秀身形瘦小,扮做小姑娘毫无违和感。
但动身离开之前,明意特意找了家当铺,变卖掉身上的首饰。
一件件皆是难得的上等物件,随便单拎出一样都是上百两银子。
当铺掌柜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明意便故作焦灼,主动压低价银出手。
掌柜心中窃喜,自认捡了天大的便宜,心底却又有些生疑。
担心这些东西来路不正,给自己惹来祸事,便多盘问了几句。
明意称家中世代行商,不慎得罪朝中官员,急着换取现银避难救命。
掌柜便留了个心眼,又追问他们自何处来,要去往何方。
明意装出一副毫无城府的模样,一一应答。
接着又问掌柜从攸县到蓟州,可有小道可走?
掌柜心想,看来对方当真急于避祸,想要绕开大路上的关卡盘查。
掌柜不疑有他,只当是落难的富家子弟,便拣着知道的路径,简略说了几句。
明意静静听着,面上一副受教感激的神色,心底却另有盘算。
两日后的傍晚,当铺正打算打烊落板,门外忽然闯进来一群官兵模样的人。
掌柜吓得一哆嗦,慌忙钻到柜台底下。
为首的官兵一把将他从柜下拎了出来,厉声喝道:“躲什么!老子问你话,有没有见过画上这三人?!”
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没、没有,官爷,我什么也没见过啊!”
官兵闻言神色顿时狠厉,扬手便是一拳砸在柜台案面上,震得算盘珠子哗啦乱跳:“撒谎!有人瞧见画像上的人进过你这儿!还不如实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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