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落了雨,淅淅沥沥。
季明哲久不见明意归家,心里担忧不已,在屋内来回踱步,总觉得不安心。
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狼牙磨成的口哨,放在唇边,两短一长地吹。
不一会儿,有人翻窗而入,是阿泰。
“殿下有何吩咐?”
“都这个时辰了,我阿姐还没回来,你出去找找她!”季明哲担忧道。
阿泰面无表情:“属下必须留下保护殿下的安危,我另派两个人去找。”
季明哲点点头:“也好。对了,阿姐说她晚上会去邀月楼,你们去那找找。”
不多时,派出去的两个人回来了。
“邀月楼被封了,周围都是官兵,我们不敢靠近,没有找到殿下的阿姐。”
季明哲心下一惊,忙上前问:“好端端的,邀月楼怎么被封了?”
说话之人摇摇头:“好像是出了暴动,死了不少人,防城司都惊动了。”
少年脸色骤变,当机立断:“我要去找阿姐!”
阿泰瞪了那回话的人一眼。
他们都拦不住季明哲,只能跟了过去,来到邀月楼外围时,不巧刚好碰上几个北凉人骂骂咧咧的出来。
他们身着蓝白相间的异国服饰,头发微卷,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阿泰见状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拿伞遮住身侧的季明哲,却忘了自己。
其中一个北凉人不经意间抬眼,发现了阿泰,瞳孔微微放大。
可当他想看仔细时,不远处的人已经匆匆离开。
但阿泰的脸,早已深深烙印在此人脑中,他绝对没有看错!
一旁的北凉人还在咒骂:“可恶的大雍人,诡计多端!”
他们原计划在宴席上故意激怒大雍的宰相,逼他动手,然后撕毁和平协议,趁机挑起两国战火。
原本进行的还算顺利,就差撕毁协议了,却不料,他们藏在京都的暗哨突然行动了!
眼下被宗羡带人抓了个正着,局面一下从主动变成被动,想到太子殿下还藏匿在京都,唯恐宗羡对殿下不利,他们万万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想想,一切都是大雍人的诡计!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斯文儒雅的文臣宗羡,都是他坏了他们的好事!
“我刚才看到阿泰了。”
北凉使臣没有反应过来:“嗯?什么阿泰?”
“王后的亲弟弟!那个弑君的罪臣!”
北凉使臣闻言,神色大变。
...
另一边,邀月楼上。
明意等了许久,才等到宗羡回来。
“我可以回去了么?”
她不关心出了什么事,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宗羡却主动告诉她:“今夜发生的事,是北凉人意图挑起两国战火。”
明意愣了一瞬,惊讶不已,今晚的动乱竟和北凉有关。
她刚穿来时就经历过战乱,清楚战争的可怕,一旦开战,便是民不聊生。
倾巢之下无完卵。她赶紧问:“那结果怎么样?”
宗羡看着她的脸:“暂且无事。”
明意松了口气:“那就好。”
宗羡走上前来,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素净的银簪,她还从没见过他拿出这么不值钱的东西。
他神色不大自然,语气有些生硬:“头低下,我给你簪上。”
明意一脸懵地照做,宗羡便抬手,小心翼翼地将银簪缓缓插进她乌黑的发间。
蓦地,明意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当初青州灯会,谢怀玉和她站在桥上,他也曾这样给她簪发,还说什么自古以来有丈夫给新婚妻子簪发的习俗。
这念头一闪而过,明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要偏头躲开。
宗羡的指尖还抵在她的鬓边,被她这一动,银簪微微滑偏了半分。
“别动。”他眉峰微蹙,指腹轻轻按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闪。
完事后,宗羡这才松开她,他眼神温柔,也不知是不是明意的错觉。
她有些不安,疑惑地看向他。
宗羡神色很快恢复正常,他道:“方才动乱,你发钗弄丢了,总不能这般披散着头发出去,惹人闲话。”
听他这般解释,明意“哦”了一声,心下稍安。
想来他这么高傲的人,也不会平白做这些逾矩的儿女情长之事,这只银簪估计也是他随便派人去路边买的。
“事情已了结,我送你回百草堂。”
但到了楼下,一个官员模样的男人匆匆赶来,对宗羡拱手道:“大人,陛下急召,请您即刻入宫!”
不用想,定是过问邀月楼动乱一事。
“知道了。”说罢,宗羡转头看向明意,温声道:“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明意没有拒绝,二话不说上了马车,催促车夫赶紧开走。
见她走得这么干脆,宗羡脸色微微阴沉,要是当真遇到危险,她估计能毫不犹豫抛下他。
要是换做谢怀玉,她还会这么无所谓吗?
宗羡微微一怔,他什么时候会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了。
...
进宫的马车上,范思远说道:“我就说你怎么非要把季姑娘叫到邀月楼呢,原来是故意给北凉的探子下套,引他们过去。”
北凉人很早就在京都安插了不少探子,遍布市井富商,盘根错节。
宗羡迟迟没有揭发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范思远眉头微蹙,又继续道:“不过,我不明白的是,那些北凉人本就打算撕破脸了,你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为何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翻脸?”
宗羡冷哼一声:“他们不敢。”
“哦?”
宗羡说道:“他们的太子殿下,在一个月前就到了京都。”
范思远闻言一拍大腿:“是了,你前先同我提过,我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那些探子在邀月楼铤而走险,是想制造祸乱,嫁祸大雍,寻借口开战。
可只要太子一日未离京,北凉便投鼠忌器,绝不敢明目张胆举兵来犯。真撕破脸皮,太子便是第一个牺牲品。
宗羡道:“今夜除掉一部分探子,敲山震虎,既是敲打北凉,也是逼那位太子尽快露出马脚。”
今晚的祸事,也给了宗羡弹劾魏炤的机会,在外人看来,魏炤就是险些导致两国开战的导火索。
这回,他们定要狠狠参他一本!
范家当初被诬入狱,正是有魏炤的手笔,范思远恨魏炤入骨,只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他瞬间来了精神,又瞥了眼宗羡难看的脸色:“看样子一切尽在你掌握,可你这脸色怎么阴成这样?难道又和你家那位小辣椒吵架了?”
宗羡向来沉得住气,天大的事都能面不改色,就方才那点小场面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能让他阴晴不定的也就只有季明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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