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谢府乱成一团。
另一边,春风和煦,草长莺飞。
车轱辘碾过路面,轻轻颠簸,朝着京都而去。
“阿姐,我们是要回宗府吗?”
三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宗羡已先一步快马赶去京都,不在队伍中。
季明哲方才看到宗羡,便什么都明白了。明意大婚之日离奇失踪,十有八九是跟他有关。
阿姐落到他手里,想必是遭过一番折磨,思及此,季明哲暗暗记在心底,没有开口多问。
明意一边拿煮熟的鸡蛋在他脸上滚了滚,一边温声道:“不回宗府。”
季明哲闻言一愣:“不用回宗府吗?”
月桂也很意外。
当初他们就想过,万一她假死脱身的事被宗羡那厮发现了,必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结果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竟然如此平静,甚至连宗府都不用回。
简直跟做梦一样。
月桂犹豫道:“姑娘...大人就这样放过咱们了吗?”
明意眉眼寡淡:“我哪知道他在想什么,总归现下相安无事,不用回宗府,也不算太坏。”
又问月桂:“东西都带齐了吗?”
月桂点点头,“地契、银票都带了,全部身家都在这,姑娘瞧瞧,可有缺漏什么。”
明意检查了一遍,当看到那些栩栩如生的木雕时,脸色变了一变。
她将其挑出来,让月桂尽数丢出去。
月桂知晓这是谢怀玉送的,瞧着也觉晦气,立即从窗户扔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常随驾马跟在马车旁,瞧见那些木雕被扔出来,心想姑娘家狠心起来,还是蛮绝情的。
青梅竹马的感情,又是第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说要立刻放下,心中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明意虽有几分遗憾和难过,但她不会沉浸在过往的伤感中,她得为今后做打算。
只要日子还有盼头,她从不缺从头开始的勇气。
宗羡答应她继续以宋怜的身份留在京中,她便打算把药铺开在京都,比起临安镇,京都那些富人的钱要好赚钱多了。
等原书剧情往下走,熬死了宗羡,她就拿着一大笔钱,远走高飞,过快活日子去。
这般想一想,眼下的处境,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当初,她拼尽全力想逃出宗府,究其根源,不过只求安稳活下去,不卷入那些权谋算计中。
正往京都赶去的宗羡并不知,有人一心盼着他早死。
江南一带的水灾疫情已大体平定,朝堂眼下最紧要的一桩大事,便是接见北凉来使。
北凉地处大雍西北,自先帝在位时,北凉便是一根难以啃下的骨头。
时常骚扰边民,烧杀劫掠,始终不肯俯首归降。
当今天子登基不足十年,上有太后掣肘压权,朝中诸多臣子也并未真心信服,是以皇帝急于做出一番功绩。
若能借北凉使团入京之机,促成北凉称臣归附,收回早年被侵占的城池,便能功盖千秋,稳固帝位。
这么重要的事,皇帝自然要找宗羡好好商议。
...
明意一路走走停停,十日后,车马方才抵达京都。
掀开车帘,遥遥望见京都恢宏的城门,还有城门口马背上那道颀长的身姿。
今日春光正好,碎金般的日光穿过枝叶,零零落落洒落在宗羡眉眼之间。
明意冷冷的放下帘子。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鬼地方,都怪他!
宗羡没带其他人,只孤身等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副表情已是极不耐烦。
原本五六日的路程,居然拖到了这么久才抵京,他脸色能好才怪了。
常随翻身下马,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快步上前行礼:“大人。”
宗羡胯下骏马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微微躁动,他手腕随意一扯缰绳,骏马打了个响鼻,才安分下来。
“她呢?”
常随知道男人问的是谁,连忙道:“姨娘...姑娘在马车里歇息。”
季明意已经“死”了,如今她是宋怜,便算不得宗羡府中的姨娘。
说来也是奇了,按常理讲,明意一个逃妾,管她明面上什么身份,宗羡大可直接强行将人拘拿回府,谁也不敢说什么。
可他居然应下约定,容许她以宋怜的身份,留在京都自立门户。
到现在,常随才第一次察觉,自家爷对姑娘应是有几分真心的。
宗羡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马车,拧着眉,原想叫她下来,但想了想,还是亲自打马过去。
明意看见突然撩帘上来的男人,眉心跳了跳,转瞬又镇定下来,静静看着他。
宗羡有些不悦:“对我视而不见?”
明意这才开口:“没有。”
宗羡信她就有鬼了,但见她消瘦的脸,到底是压下火气,没说什么苛责的话。
他直接将马车里的季明哲和月桂都赶了下去,然后自顾坐到了明意身侧,不由分说将她揽到怀里。
见他又开始动手动脚,明意立刻挣扎扭动起来。
宗羡呼吸一下就变重了,按着她的肩:“别乱动,爷可是憋了十日。”
明意瞬间就安分了,只是一双水眸瞪着他:“你答应过我的!”答应把她当人看。
真是翅膀硬了,他想。
但这副生动的模样,总比之前那鬼样子要好看,宗羡微微勾唇:“只是答应不逼你上床,没说不碰你。”
见他这般态度,明意忽然又有种中计的感觉,一时烦闷不已。
宗羡曲起指节,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语气漫不经心又无奈:“气性这么大,抱一下都不成了,又没人瞧见。”
明意也没奢望过他会有所改变,瞧他此刻心情尚可,便趁机提要求:“我想在京中开一间药铺。”
“可以。”宗羡一口答应下来。
“我来安排。”
明意“嗯”了一声,接受的理所应当。
她好好的在临安镇生活,是他破坏了她和谢怀玉的婚事,强行将她回来。
既如此,他当然要负责一切的开销打点。
宗羡说话算话,果真没有带她回宗府,而是将她安置在一处宅子里。
仆从帮忙卸下行囊,逐一搬了进去。
宗羡还有要务在身,便没有多留,说晚上得空再来看她。
明意左耳进,右耳出,权当听不见。
他离开后,月桂轻声嘀咕:“他这是把姑娘当外室了吗?”
她没敢凑到明意身前说,但季明哲听见了这声牢骚,暗暗攥紧了拳头。
夜里,宗羡有事绊着,没有过来。
季明哲等明意屋内的灯彻底熄了,这才将窗户合上,转身看着单膝跪地的男人。
这人浓眉高鼻,唇极薄,眉眼轮廓深邃,长相不似中原人,名叫阿泰。
一身玄色劲装,衣料上还沾着寒气,俯首低眉。
季明哲一直都知道,他们从未真正离开过。
阿泰说道:“殿下,北凉使团已经入京,万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你的存在。还请殿下随我等离开。”
烛火轻轻跳动,阿泰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谁知,季明哲却开口问道:“我若随你们走,能否捎上我阿姐,还有月桂?”
阿泰面色稍顿,有些迟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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