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常玉也问过他。

  “二爷,若在青州找到姑娘了,可要直接带回京都?”

  他当然要将她抓回去!

  但不是现在。

  她既然那么在意谢怀玉,觉得在他身边能比在宗府要好,那他便叫她看看,她的选择错得有多离谱!

  “对外仍称她是请来研药的大夫。”宗羡嗓音沉冷刺骨,“不必戳破她身份,暂且瞒着。”

  陈平心中虽然满腹不解,却不敢多问,只得躬身应下:“是。”

  ...

  自此几日,府衙内风平浪静。

  明意日日起早贪黑,天未亮便起身赶赴药堂,与一众御医翻查古籍、比对病案、配伍试药,忙得脚不点地。

  她不敢有半分懈怠,心中时时刻刻记挂着临安镇的亲人百姓,只盼着早日接触危机,早日归家。

  至于那位京中来的官员,明意见过几次,不是宗羡。

  她也就彻底放下心下来,专心扑在治病救人上。

  说起来,她一向认床,可也许是太过劳累,每晚几乎是沾床就睡。

  还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只是每日晨间醒来,她总莫名觉得身子不适,腰肢又酸又乏。

  要不是早上醒来床铺整整齐齐,身上的寝衣也不像被动过的样子,她都要怀疑是睡梦中跟人打了一架。

  有时候是手很酸,握笔写东西时,都要时常停下来揉一揉。

  还有下身,有种说不清的不舒服。

  但明意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连日熬夜、透支太过所致。

  ...

  终于,几日不眠不休,研制出了治疗时疫的药方。

  轻症病患试药之后,高热快速褪去,胸闷咳喘的症状大幅缓解。

  两日光景,身上可怖的疫毒脓包尽数结痂干瘪、慢慢脱落,病患彻底痊愈。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皆是大喜。

  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多久,新的难题就接踵而至。

  青州城患病的百姓数以万计,可库存的药材不过杯水车薪,根本撑不起救治所有人。

  若是药材供应不上,好不容易研出的解药,终究是空有方子,救不了人。

  “这几日辛苦诸位了,接下来便交给本官吧。”

  陈平满脸愁容,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步履沉重地离去。

  明意见状,私下问了御医才知。

  这些日子陈大人早已四处奔走、托人寻购药材,可城中及周边所有药商尽数抱团坐地起价,朝廷那点拨款根本无力承担。

  这件事,明意实在帮不上忙。

  既然解药已经研制出来了,她也该回临安镇了。

  ...

  这半个多月,陈平待她以贵客之礼,对她有求必应。

  再加上他也的确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明意心中对他颇为尊敬,特意专程前往正厅,向他当面辞行。

  陈平看她的眼神有些许复杂,却不敢多言,他沉默片刻,转头命下属取来一只精致锦盒,亲手递到明意面前。

  “宋姑娘此番倾力研制解药,造福青州万民,劳苦功高。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你切勿推脱。”

  明意抬手坦然接过来,这些辛苦费是她应得的,无需矫情。

  “多谢陈大人体恤。”明意客套了几句,礼数周全。

  陈平飞快瞥了眼那道梨木屏风,轻咳一声,旁敲侧击道:“姑娘医术高超,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明意稍作迟疑,说道:“我在临安镇开了一家医馆,不出意外的话,今后会在临安镇定居。”

  既然是定居,自是在那嫁人,相夫教子了。

  她和谢怀玉的事,陈平也略有耳闻。

  如今陈平已清楚了明意的身份,一想到她作为宗羡的侍妾,逃出来也就罢了,可她还敢胆大包天,准备嫁给别的男子。

  简直是将宗羡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陈平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讪讪地客套两句,“如此甚好,姑娘扎根乡野行医,亦是一方百姓之福。”

  就在这时,明意忽然察觉一道窥探性极强的目光。

  她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头皮发紧,下意识抬眼,望向那扇暗沉肃穆的梨木屏风。

  那后面似乎坐着一个人?

  这时,陈平实在于心不忍,最后劝了句:“待在临安镇那样的小地方,多少有些委屈了姑娘,不妨留在青州城,本官可以为姑娘寻一处宅院,府中药堂也可交由姑娘一同打理,日后施展医术,也远比乡镇要便利许多。”

  听闻此话,明意皱了皱眉,突然戒备起来。

  联想那道屏风后的官员,明意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

  她想,陈平为官还算正直,应该不是那种人。

  他这番话,多半是屏风之后那位京都来的高官授意。

  明意见过那人两面,年纪都可以给她当爹了。

  眼下又躲在屏风后偷窥她,还要借陈平之口将她留在青州城,莫不是存了龌龊心思,想要老牛吃嫩草。

  她当即冷下脸,淡声拒绝:“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民女的亲人,还有心上人都在临安镇,心中记挂,青州城再好,民女也无心久留。”

  说罢,她微微躬身,算是辞别,不愿再多做纠缠。

  陈平知道她是误会了什么,脸上一阵尴尬,只好顺着台阶往下说:“既然姑娘去意已决,本官也不强留,车马已经备好,姑娘一路平安。”

  明意松了口气。

  其实,方才她有一瞬间怀疑屏风后的人就是宗羡。

  可转念一想,若当真是他,他绝不可能那么平静地端坐在后面。

  以他睚眦必报又暴戾的性子,知道她骗了他,不冲出来把她骨头一根根拆了才怪。

  明意归心似箭,不再停留。

  ...

  她并不知,在她离开后。

  宗羡踏着夜色,轻车熟路,步入那一间她住了半个月的厢房。

  屋内器物还维持着她居住时的模样,案上还散落着几页翻看一半的医书。

  床榻被褥之间,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白梅冷香,清淡浅幽,却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勾着男人过去。

  这半个月来,他每晚都爬上她的床。

  番邦进贡的迷药,下在她每晚睡前都会喝的安神茶里。

  无色无味,她没见过,自然也察觉不到。

  起初,他不过是想趁着她昏睡,好好抱着她。

  可真当触碰到她时,心底那点克制便土崩瓦解,理智全无。

  她对他那么狠,不曾在意过他的感受,那他又何必拘着?

  她本就是他的人。

  唯恐惊醒她,行事十分克制又小心,生怕她一睁眼,那双眼睛便会盛满惊惧与厌弃地看向自己。

  事后又帮她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不过,那不小心留在她体内的东西,他就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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