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不肯,“我凭什么信你?我才不要回去!”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离那个男人的掌控,怎么可能仅凭僧人几句话,再度重回牢笼。
况且万一这和尚诓骗她怎么办?
她谁也不信。
什么罗汉转世,她统统不信。
无名神色平和,依旧温声劝道:“他现下封锁了整个京都,为你设下天罗地网,姑娘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循着踪迹寻来此地,待到那时,姑娘下场堪忧。贫僧所言,皆是为保全你的性命。”
明意死死咬住下唇,唇瓣用力到险些沁出血珠。
她心里清楚这番话不假。
宗羡权势滔天,京都布满他的爪牙,她孤身一人,逃出宗府容易,但想逃出京都,难如登天。
恐怕不出三日,他便能带人找到这破庙来,届时她定会被他狠狠惩治,打断双足,甚至性命不保...
她不想死。
几番挣扎权衡,她终于松了口,抬眼看向僧人,“你有什么法子,能助我脱身?”
无名垂眸合十,梵音淡淡响起:“只要你尚在人世,哪怕活着逃出去,守尘罗汉亦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明意一顿,“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死脱身?”
“正是。”
僧人无悲无喜道,“红尘执念依托生机而存,只要认定你已然身死,他心底情根失去寄托,碎裂的禅心才有机会慢慢愈合,重归寂灭。”
明意没耐心听他长篇大论,追问道:“如何假死?”
假死二字说来轻巧,实行起来却很难。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只见无名掌心摊开,一枚通体漆黑、毫无异味的药丸静静躺在掌心。
“此药会让你脉象全无、呼吸断绝,肌肤冰凉僵硬,如同身死一般,喂水即可苏醒,恢复正常。”
假死药!
世间竟然真有这种东西!
明意小心接了过来,问道:“太医诊断不出吗?”
无名收回手,摇了摇头,一脸笃定:“再高明的大夫,都只会认定姑娘已死。”
又道:“两日后,入夜子时三刻服下此药。”
明意疑惑:“为何一定是子时三刻?”
“届时姑娘便知晓了。”
无名忽然正色道:“姑娘切记,服下此药后,仅有三日时限。三日之内必须有人唤醒你。”
“否则时限一过,便会真的气绝身亡,再也醒不过来了。”
...
那颗假死药,已经被明意妥帖藏好。
宗羡对此全然不知,只当她经此一事彻底收了出逃的心,真心留下来。
他方才注意到她娇嫩的双足具被冻伤,通红肿胀,还有不少擦伤。
心头顿时一揪,俯身将人横抱而起,步履沉稳走向暖榻,轻柔将她放下。
又吩咐外头候着的下人去取疗伤的冻疮药膏,亲自为她上药。
只不过依旧冷着脸,训斥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冻坏了也是活该。”
说着,又抬眼看她,轻声问:“疼不疼?”
明意缓缓摇头。
都没有知觉了,哪还感觉到疼呢?
下人另外把暖炉多搬进来两个,房中添足炭火。
整个屋子暖洋洋的,明意困意一下就上来了。
宗羡掌心托着她下巴,“不准睡,先泡药浴驱驱寒气。”
明意费力掀起眼帘,小声抗议:“困。”
极轻的一声,像小猫叫似的,软糯的模样,格外可爱。
宗羡垂眸望着她,语气不由放柔,无奈道:“我通宵在外寻你,同样一夜未眠,疲惫不堪,我还没喊困,你倒是先困上了。”
明意小声嘟囔着什么,丫鬟听不见,离她极近的宗羡却听清了。
她说:“大人是男子,身强体壮,我哪比得上。”
最后是宗羡抱着她去浴房,一同沐浴。
明意早已困得撑不住,睡了过去,脑袋靠在男子肩头。
宗羡对丫鬟们道:“这里无需你们伺候,退下吧。”
“是。”
宁霜宁雪低着头退了出去。
到了外间,姐妹俩相视一眼,忍不住弯起眉眼偷笑。
宁霜道:“你有没有发现,大人对姑娘是越发纵容了。”
宁雪连连点头,“经此一事我才发现,大人比想象中还在意姑娘,外头人人都说咱们姑娘不过是拿来解闷的玩意儿,真该让那些人来瞧瞧,狠狠打他们的脸!”
“就是就是!”
宁霜若有所思,碰了碰宁雪肩膀,“你说,凭着大人这般上心,往后会不会抬姑娘做正室夫人?”
宁雪道:“想什么呢,世家娶妻最讲究门当户对,姑娘能当贵妾就很不错了,再者,男人纵使情意再浓,在这些事情上最是清醒了。”
“说的也是...也不知昨夜掳走姑娘的歹人抓到没有,真是吓死人了!”
慕容戍自是被宗羡抓了回来,囚在宗府柴房里。
只保证他不死,留有一口气,下场绝不好受。
将军府那边失去他的消息后,很快便意识到恐怕出事了。
慕容植,也就是他大哥,这日亲自登门,可宗羡狡猾如狐狸,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慕容植根本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好先行告辞。
翌日,忧心忡忡的慕容植又来了一趟,这次明意也在。
宗羡正教她弹琴,说是教学,却不太正经,哪有先生将学生圈在怀里教的,分明是存了旁的心思。
慕容植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明意发现有外人在,红着脸慌忙从男人怀里起来,宗羡还拉了下她的手,温声道:“去那边等我。”
明意一顿,想起昨夜男人与她温存时,他曾说:“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并不知慕容戍眼下还被关在宗府里。
那晚她刺了慕容戍一刀,已经算是替自己出了口恶气,所以并不在乎宗羡会不会帮她。
而且她潜意识认为,宗羡是绝不会为了她,跟将军府这个未来亲家翻脸的。
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明意抬眸看了眼慕容植,也不多嘴,乖顺地走到花鸟屏风后坐下,安安静静的。
慕容植则心头一沉。
那女子毫发未损,看来二弟有难了。
“让慕容兄见笑了,坐。”
宗羡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面带笑意,看起来和善极了。
慕容植并未坐下,而是走上前,拱手作揖,放低了姿态,开门见山道:“还请阁相高抬贵手,放了舍弟!”
宗羡闻言,淡然地拨了下琴弦,铮铮清音穿透人心。
修长的指微微按住琴弦,只听他不紧不慢道:“慕容公子的弟弟不见了,却来找我要人,这不对吧?”
慕容植见他这模样,一时又怀疑起来,莫不是阿戍当真不在宗府?
念头刚起,就看见宗羡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慕容植瞬间认出那是慕容戍的东西,脱口而出道:“我家阿戍就在你府上!”
“哦?”宗羡挑眉,“慕容公子的意思是本相自私扣下了慕容戍?”
“没错!”
宗羡从圈椅上徐徐起身,负手说道:“看你如此笃定,倒是令本相十分疑惑,无缘无故,我为何要拘禁贤弟呢?”
慕容植噎住片刻,“这……可你手里的玉佩就是阿戍的!”
话音落下,宗羡神情猛地一变,冷喝道:“可这东西,是本相从刺客身上获取的,那名刺客意图谋杀朝廷命官,也就是我!慕容公子现在是要承认那刺客是你将军府的人吗!”
“啪”的一声,玉佩被丢到慕容植脚边,生生裂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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