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问她意见,可她哪有拒绝的余地呢。

  明意自然只得装作欣喜的应下来。

  宗羡满意地勾起唇,搂着她,温声和她说之后的安排。

  柳氏早已回信,同意了认明意为义姊妹,只待后日回府,便可操办落实。

  纳妾吉日选定腊月初九,乃是钦天监挑出、宜婚嫁的上好时日。

  恰逢腊月又是宗老夫人寿辰,府中一连筹办两场喜事,双喜临门,既能堵上府内外闲言碎语,于体面之上,再合适不过。

  也就剩下半个月了。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方方面面,周密妥当。

  却还装模作样询问她意见,真是虚伪得很。

  明意安静听着,脑袋却嗡嗡的,什么都没听进去。

  宗羡瞧着她怔怔的模样,只当她骤然听闻喜讯,欢喜得失了神。

  他低头,在她耳畔缓声许诺:“待日后你为我生下庶长子,我便可顺理成章抬你为平妻。”

  明意猛地回神。

  还要她给他生孩子?

  想得倒美!

  蓦地,她察觉出他话里阴险的算计,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他,“大人...是不打算让郡主有孕吗?”

  真是聪明又敏锐的姑娘,他爱极了她这幅洞悉他的模样。

  宗羡温柔将她颊边发丝拨到耳后,坦然承认:“是,她身后是将军府,实打实掌着三十万兵权,势力盘根错节。”

  “倘若她将来诞下嫡子,身后有将军府撑腰,必定会碍着我的事,我自然不能留下隐患。”

  一个无所出的妻子,万事只能仰仗夫君,连带将军府也会对他心生亏欠,从而在朝堂上倾尽全力支持他。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啊。

  她不禁猜想,倘若将军府将来势力衰败,亦或是生出半点异心,与他作对,宗羡会不会毫不犹豫,除掉那位名义上的夫人?

  明意心中已有答案。

  这一刻,她越发体会到眼前人心思之深沉可怖,也更加坚定她要逃离狼窝的决心。

  他行事这般阴损狠绝,不怕遭报应吗?

  宗羡仍面带温情笑意,叫人看不清真假,“娇娇如今知晓了我的算计,跟我可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了。”

  明意忍不住问:“若是有一天我阻了大人的路,大人也会这般待我吗?”

  他还是那个回答。

  “娇娇与旁人,自是不同的。”

  ...

  阿箐将楚怜月领到一间厢房后便关上门离开了。

  屋内只摆着一张冰凉的木质卧榻,空空荡荡,无衾无褥。

  外面天寒地冻,穿堂风吹进来,冻得人皮肉发紧。

  她还特意穿得很少,原是想讨宗羡欢喜,此刻却成了煎熬。

  红烛泣泪,时间一点点流逝,楚怜月炙热雀跃的心渐渐凉透了,她动了念头想出去找丫鬟烧炭。

  可转念又按捺下来,她怕宗羡归来寻她不见,错失这难得的机会。

  万般犹豫之下,还是咬牙忍下来,硬是等了一夜。

  好在她自幼习武,这点寒意她身子还受得住,不至于冻病了。

  她哪里知晓,宗羡根本不打算来见她。

  熬到天亮,阿箐才出现。

  阿箐见她还在,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姑娘在这待了一夜?”

  苦等一晚上,楚怜月哪里还有好脸色,铁青着脸道:“是啊!我等了大人一整晚!”

  阿箐面色不变,解释道:“二爷公务繁杂,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通宵处理要事。”

  纵使心里有怨,楚怜月也是不敢发作的,闷闷地应了声:“我知晓大人忙于正事,无心顾及我,无妨的。”

  不过得知宗羡并非故意晾着她,楚怜月心底没那么难受了。

  阿箐又关切道:“天寒地冻,姑娘等了一晚上,身子怕是受不住,可要请大夫给姑娘看看?”

  “不必了。”楚怜月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了。

  阿箐脸上的关切之色瞬间消失殆尽。

  转身去了水榭书房。

  宗羡昨夜从霜序园回来后,的确一直待在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

  阿箐恭敬回话:“楚姑娘受冻了整夜,除了面色有些发白,身子并无大碍,也未染上风寒。”

  寻常娇弱女子,在寒冬中熬上一夜,必然风寒侵体,发热病倒。

  楚怜月却毫无异样,显然不对劲。

  不过一次简单的试探,便试出楚怜月是习武之人的秘密。

  昨夜他无意间触碰女子手臂时,便察觉她筋骨紧实、气息沉稳,当时便起了疑心,故而才有了昨夜那一出。

  ...

  苏青瑶见楚怜月回来,便询问:“楚姐姐回来了,昨夜可有收获?”

  楚怜月故作从容,淡淡应声:“那是自然,大人留了我一夜呢。”

  苏青瑶眼底不见半分妒色,浅浅一笑:“那就好,恭喜楚姐姐。”

  她稍作停顿,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这般一来,也能顺利给相爷一个交代了。”

  又问:“楚姐姐是第一次吗?”

  楚怜月怔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脸颊瞬间红透了,“你哪来这么多话?”

  苏青瑶笑了笑:“好奇问问罢了,宗大人未曾碰过我,如今楚姐姐顺利得宠,想来大人对姐姐是满意的,姐姐能否传授我一些法子?”

  “我还以为你跟他早已...”

  楚怜月话说一半骤然收住,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言,伸手推她出去,“我实在乏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砰地关上门。

  没能试探出什么,苏青瑶瞬间收起笑意,眼里有了怀疑。

  楚怜月当真得手了么?可她怎么看都不像初次承欢的样子。

  晚些时候,松鹤园来人送补品。

  来的还是松鹤园的掌事大丫鬟阿箐。

  “楚姑娘,这是二爷特意吩咐膳房炖煮的,给您补补身子,您趁热喝。”

  除了温润滋补的鸡汤,另有几样精致首饰与上好香膏一并送来,这般赏赐,鲜有女子能不动心。

  楚怜月果然受宠若惊。

  她在阿箐关切的注视下,将一碗暗中添了寒食散的鸡汤喝得一干二净。

  寒食散,至阴至毒,长久服用,便可悄无声息耗损内力,废掉一身武功。

  阿箐命小丫鬟收好空碗,微微笑道:“姑娘好生歇着,奴婢先退下了。”

  一旁的苏青瑶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莫不是楚怜月当真博得了那人的青睐?

  楚怜月此刻满心得意,只当昨夜的等候没有白费。

  她兴致正好,从那堆首饰里拣出两件,大方推到苏青瑶面前。

  “苏妹妹拿着吧,你我二人谁得宠都是极好的,说到底,咱们都是为了替义父效命。”

  苏青瑶目光落在首饰盒上,并未立刻伸手去接,柔声道:“那是当然。只是还望楚姐姐切莫沉溺眼前的恩宠,牢记我们姐妹二人来这儿的目的。”

  这话似是善意的提醒,楚怜月却微微一滞,勉强笑了笑:“我当然知道,用得着你提醒我么?”

  只是楚怜月并未得意太久,因为很快府里便传出宗羡要先纳妾的消息。

  可宗羡要纳的人不是她,是霜序园里的那位。

  楚怜月帕子都揉碎了,妒火几乎要将她理智烧穿。

  没错,她嫉妒季明意,嫉妒她轻易就能得到宗羡独一无二的偏爱。

  嫉妒得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心绪彻底失控,她猛地抬手扫落妆台。

  首饰盒应声落地,里面精致的朱钗散落一地,这都是宗羡这几日赏她的,她一直宝贝得很。

  苏青瑶望着她扭曲愤怒的脸,不禁面露担忧,柔声规劝:“楚姐姐,你眼下也正得宠,何必跟她计较?万万不可一时糊涂,坏了大事。”

  楚怜月压根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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