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他身上,宗羡不知她哪来这么多的泪,比孟姜女还会哭。

  眼泪仿佛怎么也流不尽,浸湿了男子大半片衣襟。

  宗羡的耐心从来只用在朝堂权谋上,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对女子也能如此有耐性。

  他一面心疼她哭,一边又贪恋她全然依附自己的模样,忽然又觉得,早知关她几日就会学乖,那他早该这么做了。

  宗羡抬手穿过女子散乱的发丝,掌心缓缓顺着她单薄削瘦的后背,一下下轻柔安抚,眼里情绪难测。

  明意渐渐地哭累了,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宗羡仔细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这才离开去处理公务。

  翌日正午,明意终于清醒过来。

  她看着周围古色古香的环境,眼里止不住失落的情绪。

  她就知道,她还被困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她见不到现代的爸爸妈妈,回不到哥哥身边...

  恰在这时,宗羡推门走入,见她抱膝独坐榻上失神发呆,眼底不自觉漾开几分柔和。

  缓步走上前,轻声道:“你醒了。”

  听见这熟悉的嗓音,明意猛地抬眼,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一瞬间,像是见到了恶鬼一样,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就是这个人,把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还说要关她一辈子,就是他!

  “你别过来!别靠近我!”明意失声尖喊,双目死死瞪着宗羡,眼里满是惊恐和防备。

  此刻的季明意,哪里还有昨夜全然依赖他的模样,只剩满眼的仇视。

  宗羡脚步骤然顿住,立在几步开外,静静凝着她,方才眼底那点温和柔情一寸寸尽数褪去。

  他沉声道:“你看清楚,是我。”

  季明意眼眶通红,满是绝望地嘶吼:“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宗羡沉默伫立,面容冷峻非常,仿佛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外间值守的下人全都吓得垂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衣襟,半句声响都不敢出。

  片刻后,宗羡开口道:“你将养两日,后日随我回京。”

  命令的口吻,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这话彻底刺激到本就情绪崩溃的明意,她当即抓起软枕,用力朝他掷过去。

  可她那点力气,根本伤不了宗羡,枕头只堪堪滚到他脚边。

  宗羡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枕头,视线重新落回她苍白颤抖的脸上,淡淡道:“你尚在病中,我不与你计较,好生歇息,晚些我再过来。”

  待他离开,连同屋里的下人也都走了,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明意忽然回过神,立马下床朝门口快步走去,使劲拉门。

  可门板纹丝不动,果然被锁上了。

  她心口一阵刺骨寒凉。

  他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他豢养的金丝雀吗?

  明意后背抵着冰冷木门,身形缓缓向下滑落,最终颓然坐在地上。

  ...

  宗羡虽说晚些会来看她,可当天并没有露面。

  那扇紧锁的房门,唯有下人送汤药、三餐时才会短暂开启。

  明意知晓外面都是宗羡的人,她插翅难飞,索性待在屋里。

  “姑娘,您想开些,听话把药服下,好好调养身子。您这般同大人置气,除了伤着自个,又能讨到什么好处呢?”

  老嬷嬷站在榻旁轻声规劝,女子侧过身背对她,一言不发,无声的抗议。

  这姑娘虽身份不明,却深得那位大人看重,下人们只能小心伺候着。

  汤药都凉了,老嬷嬷百般劝解无果,只得退出去,将情况如实禀报宗羡。

  听闻她不肯吃药,还要继续绝食对抗,宗羡唇边扯出一抹冷笑。

  那森寒笑意看得老嬷嬷浑身冒冷汗,心底惊惧不已。

  “不论用什么法子,务必让她把药服下。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你们所有人,便去牢里陪从前的主子。”

  这些伺候的丫鬟婆子原都是李府遗留下人。

  这话一出,老嬷嬷吓得双腿发软,慌忙躬身连连应下:“大人放心,老奴一定办妥!”

  ...

  老嬷嬷从书房退出来,重新端上一碗汤药进屋,悄悄给身旁两名丫鬟递了个眼色。

  明意从榻上被丫鬟强行架起来,她惊疑不定:“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姑娘,多有得罪!”老嬷嬷上前一步,不等她挣扎,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端着药碗径直往她口中强灌!

  老嬷嬷看着空了的药碗,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一番折腾,好歹是喂进去了。

  丫鬟松开桎梏,明意半个身子伏在床沿,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们...咳咳...”

  老嬷嬷上前替她顺着后背,“姑娘别怪手下人粗鲁,这都是大人的吩咐,咱们这也是身不由己。”

  明意没有说话,掩着嘴一双眼通红湿润。

  经此一回,往后下人再送来汤药补品,明意都老实服下了。

  她也明白了,宗羡心狠手辣,她再怎么反抗都无用,反倒会换来更多的折辱与苛待。

  但她绝不认命。

  ...

  次日一早,明意正用早膳,宗羡带着季明哲前来见她。

  “阿姐!”季明哲担忧地奔过去。

  明意抬眸看了眼他身后的男子,才勉强对弟弟扯出一抹笑意,道:“阿姐没事,别担心。”

  季明哲道:“月桂也很担心阿姐,阿姐怎么都不去找我们?”

  “阿姐何尝不想见你们,只是前些日子阿姐被狗官关了起来,直到前日才得自由。”

  “阿姐说的狗官,是从前的李知府吗?”

  宗羡还在这里,明意当然不敢说她骂的狗官是他,于是点点头。

  季明哲便攥紧拳头:“阿姐别怕,那个狗官恶有恶报,已经被抄家了!”

  明意这些日子都与外界隔绝,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愣了愣,一时震惊不已。

  姐弟俩团聚了一会儿,宗羡便吩咐下人先将季明哲带下去。

  季明哲舍不得离开,明意温声道:“阿哲先回去,替我告知月桂我一切安好,明日我们便一同起程回京。”

  “回京都?”季明哲不解地问,“咱们不留在青州了吗?”

  明意清晰感知到身旁男人的视线沉沉落在自己身上,她垂下眼皮,摸了摸弟弟的发顶,轻声应道:“嗯,不留了。”

  下人领着季明哲离去,屋内只剩二人。

  宗羡静静看着她,开口道:“终于想通了?”

  明意始终不曾抬眼瞧他,端坐在一旁,淡淡道:“我若始终想不通,大人便能放我走吗?”

  宗羡不答,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放她走,显然是不可能的。

  宗羡缓步走到明意身侧,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她看向自己,嗓音低沉幽冷:“你是真心想通了跟我走,还是仍在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他一双眼眸深邃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明意藏在衣袖里的十指死死攥拢,几乎要顶不住他迫人的视线。

  她强装镇定,面上一副顺从的模样,无奈道:“大人拿我弟弟和丫鬟性命做要挟,我又怎敢生出半分别的心思。”

  “从今往后,我绝不再违逆大人分毫,只求大人垂怜,过往种种,既往不咎。”

  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抬起来望着他,神情瞧上去真挚恳切,满是示弱求饶的意味。

  宗羡心头一动,指腹往她柔软的唇瓣碾过,缓缓道:“你要如何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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