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李三炮没来闹事，不过他的人一直在村口晃悠。”沈清辞放下笔，“大哥说那些人是在盯梢，看咱们家的动静。”
宋恩泽没说话，进屋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李秀梅从厨房端出饭菜：“先吃饭，别饿着。”
一家人坐在桌边，宋恩泽扒拉了几口饭，宋文峰放下筷子：“恩泽，我听村里人说，李三炮这两天一直往县城跑，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往县城跑？”宋恩泽抬头。
“嗯，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宋文峰压低声音，“我估摸着，他是去找背后的人了。”
宋卫国敲了敲烟锅：“王书记说过，李三炮在革委有亲戚，这要是把那边的人惹出来，咱们可不好办。”
“怕什么。”宋恩泽夹了口菜，“我又没犯法，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吴玉珍叹气：“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毕竟是干部，咱们这些老百姓……”
“嫂子。”宋恩泽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吃完饭，宋恩泽去院子里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再进山。
沈清辞跟出来：“恩泽哥，你就不担心李三炮真的把革委的人叫过来？”
“担心有用吗？”宋恩泽系紧背篓的绳子，“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凑够七千斤肉，完成任务，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沈清辞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宋恩泽背起背篓，正要出门，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回头，就看见李三炮领着一群人走进院子。
这次不止是那些小弟，还多了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官的派头。
李三炮跟在他身后，满脸得意。
“宋恩泽，这回你可跑不掉了。”李三炮指着宋恩泽，对那中年男人说，“赵科长，就是他，仗着认识几个人，在这片儿横行霸道，把我的生意都抢光了。”
赵科长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宋恩泽：“你就是宋恩泽？”
宋恩泽没说话，上下扫了他一眼。
“我问你话呢！”赵科长提高音量，“你叫什么名字？”
“宋恩泽。”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赵科长冷笑：“我是县革委监察科的赵庆山，今天过来，就是要好好查查你这个收购站，到底有没有违规经营。”
宋恩泽听完，反而笑了：“查就查，我收购站手续齐全，账目清楚，你随便查。”
“手续齐全？”赵庆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你这收购站，可没有革委的审批文件。”
“我有公社的批文。”宋恩泽说。
“公社的批文不算数。”赵庆山把纸拍在桌上，“按照规定，私人开收购站，必须经过革委审批，你这是非法经营，懂吗？”
宋恩泽皱眉：“我开收购站的时候，王书记说只要公社批了就行，什么时候又多了革委审批这一条？”
“规定就是规定。”赵庆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不知道，不代表规定不存在。”
李三炮在一旁添油加醋：“赵科长，你看看，他这收购站不光没手续，还把我的生意都抢了，搞得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赵庆山点头：“我今天就代表革委，勒令你这个收购站立刻停业整顿，等手续齐全了再说。”
“停业？”宋文峰冲出来，“凭什么？我们收购站开得好好的，凭什么说停就停？”
“就凭他没手续。”赵庆山指着宋恩泽，“非法经营，扰乱市场秩序，这是违反规定的。”
“放屁！”宋文峰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帮李三炮来整我们的！”
“你说什么？”赵庆山脸色一沉，“你这是在污蔑革委干部，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院子里一下子乱成一团。
村里听到动静的人也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宋恩泽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赵庆山，慢慢开口：“你说我没手续，那我现在去补手续，总行了吧？”
“补手续？”赵庆山冷笑，“你以为手续是想补就补的？要层层审批，少说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
“对，而且不一定能批下来。”赵庆山推了推眼镜，“我劝你还是趁早关门，省得以后麻烦。”
李三炮在旁边得意地笑：“听见没？赵科长都说了，你这收购站开不成的，识相的就赶紧关门。”
宋恩泽盯着赵庆山：“你是李三炮的亲戚？”
赵庆山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是革委的干部，公事公办，跟李三炮有什么关系？”
“公事公办？”宋恩泽笑了，“你要是真公事公办，怎么不去查李三炮的收购站？他有没有手续？他收山货的时候，有没有缺斤短两？”
“你……”赵庆山被噎了一下。
“还有。”宋恩泽继续说，“李三炮这两天派人堵我家门口，不让乡亲们卖山货给我，这算不算扰乱市场秩序？”
赵庆山冷哼一声：“那是你们之间的竞争，我管不着。”
“竞争？”宋恩泽盯着他，“你管不着竞争，倒是管得着我这个收购站，这公事公办得可真有意思。”
赵庆山被说得脸色发青，一拍桌子：“宋恩泽，你别跟我耍嘴皮子，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这收购站必须停业整顿，不服的话，你去革委告我。”
“行。”宋恩泽点头，“那我就去告你。”
“你……”赵庆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现在就去公社，找王书记，再去县里找革委的领导，好好问问，到底有没有你说的这个规定。”宋恩泽说完，转身往外走。
“站住！”赵庆山喊了一声，“你以为找王志山就有用？他一个公社书记，能管得了革委的事？”
宋恩泽回头：“管不管得了，不是你说了算。”
赵庆山被气得够呛，指着宋恩泽：“好，你有种，你就去告，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李三炮赶紧跟上。
走到院门口，李三炮回头，冲宋恩泽冷笑：“宋恩泽，你就等着吧，这次你完蛋了。”
两人一走，院子里的村民纷纷议论起来。
“这可咋办啊，收购站要是关了，咱们的山货卖给谁？”
“李三炮那边价格低，还克扣，谁愿意卖给他啊。”
“可人家背后有革委的人，咱们能咋办？”
宋文峰走到宋恩泽身边：“小涛，不对，恩泽，你真要去告他？”
“去。”宋恩泽说，“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监察科的科长，到底有多大本事。”
沈清辞担心道：“可万一……”
“没有万一。”宋恩泽打断她，“我去公社找王书记，他会帮我的。”
说完，他骑上自行车，直奔公社。
到了公社，王志山正在办公室里开会。
宋恩泽敲门进去，王志山看到他，愣了一下：“文涛，你怎么来了？”
“王书记，我有事找你。”宋恩泽说。
王志山让其他人先出去，然后关上门：“出什么事了？”
宋恩泽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王志山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赵庆山？他怎么跑到小坪村去了？”
“他说我收购站没有革委的审批手续，要勒令停业整顿。”
王志山一拍桌子：“胡闹！收购站的审批权在公社，什么时候轮到革委来管了？”
“他说有规定。”
“放屁的规定。”王志山气得够呛，“他这是明摆着帮李三炮出头，欺负老实人。”
宋恩泽看着他：“王书记，这事你能管吗？”
“能管。”王志山说，“赵庆山虽然是革委的人，但他这次明显是公器私用，我去找县里的领导谈谈。”
“那我收购站……”
“照常开。”王志山说，“别理他，你手续齐全，谁也关不了你的收购站。”
宋恩泽点头：“那就多谢王书记了。”
“谢什么，应该的。”王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去打猎，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宋恩泽从公社出来，骑车回家。
路上，他心里盘算着。
赵庆山这个人，明显是李三炮搬来的救兵。
但他不怕。
只要王志山肯帮忙，赵庆山就翻不起大浪。
回到家，一家人都围上来。
“怎么样？王书记怎么说？”宋文峰问。
“他说会去找县里的领导谈。”宋恩泽说，“收购站照常开，别管赵庆山。”
“真的？”李秀梅松了口气。
“嗯。”宋恩泽放下背篓，“我下午还要进山，你们守好家就行。”
“那李三炮……”
“他要是再敢来，就报公社。”宋恩泽说完,背起背篓,往山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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