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恩泽精神一振,握紧了手里的弓。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从灌木丛里拱了出来。这家伙一身黑毛,獠牙外翻,少说也有三百斤重。它一边哼哼唧唧,一边用长嘴在地上刨食,把一片长满蕨类植物的地面拱得乱七八糟。
宋恩泽没有急着动手。
他静静地等着,等那头野猪离他更近一些,等它完全放松警惕。
野猪一路拱食,离宋恩泽藏身的大树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是现在!
宋恩泽猛地拉开弓弦,弓身被拉成一轮满月。他没有瞄准野猪厚实的皮肉,而是对准了它左眼的位置。
松手!
“嗖——”
箭矢带着破空声,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那头野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嚎叫,箭矢就从它眼窝精准地射了进去,巨大的力道带着箭杆没入大半,直接贯穿了大脑。
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一击毙命!
宋恩泽从树上滑下来,走到野猪跟前,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番,确认它死透了,才拔出腰间的猎刀,熟练地给它放血。
血腥味很快在林子里弥漫开来。
宋恩泽不敢耽搁,处理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野猪的两条前腿,猛地发力,将这三百多斤的大家伙甩到了自己背上。
要是换了以前,别说背起来,他连拖都拖不动。但现在他只是觉得肩膀微微一沉,脚步依旧稳健。
他背着这头巨大的野猪,辨明方向,大步流星地朝山外走去。
……
当天晚上,杨柳村村西头的一处废弃牛棚里。
王建军点着一盏煤油灯,在牛棚门口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是他和宋恩泽约好的交货地点。
“这小子怎么还不来?不会出啥事了吧?”他嘴里嘀咕着,不停地朝小坪村的方向张望。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跑去找人的时候,远处漆黑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人影越走越近,王建军看清了,是宋恩泽。
当他看清宋恩泽背上那个硕大的黑影时,手里的煤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
宋恩泽走到跟前,把背上的野猪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一下。
王建军凑过去,借着灯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得有三百斤吧?”
“差不多。”宋恩泽拍了拍身上的土,“哥,接下来看你的了。你找辆板车连夜送去县城,找到马干事就说货到了。”
王建军看着地上这头野猪,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宋恩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伸手试着抬了一下野猪的后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那野猪腿才离地半尺。
“你就这么徒手把它背下山的?”
“不然呢?”
王建军咂了咂嘴,冲宋恩泽竖了个大拇指:“兄弟,哥服了。”
他不再废话,转身就跑回村里,没过多久,就推着一辆吱吱作响的板车,叫上自己两个最信得过的堂兄弟,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野猪抬上车。
“你赶紧回去歇着,天亮之前我保证把钱给你送回来!”王建军拍着胸脯,推着板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宋恩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往小坪村走。
回到家,沈清辞还没睡,坐在油灯下缝着什么东西。
“回来了?”她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回来了。”宋恩泽走到她跟前,看见她手里缝的是个小小的布老虎,针脚细密。
“给谁做的?”
“小宝快过生辰了,那场火灾给他吓得不轻,做个小玩意儿冲冲喜。”沈清辞放下针线,站起来帮他倒水,“事情还顺利吗?”
“那当然。”宋恩泽喝了口水,看着灯光下她柔和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特别安稳。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上辈子他有数不清的钱,却没有一个人会在深夜里等他回家。
第二天下午,王建军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一路狂蹬,车铃按得像催命一样,冲进了宋家的院子。
他从车上跳下来,脸膛因为兴奋和赶路涨得通红,一进屋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往桌上重重一拍。
“恩泽!发了!咱发了!”
王秀花正在纳鞋底,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针差点扎到手,瞪了他一眼:“咋咋呼呼的,奔丧呢?”
王建军嘿嘿笑着,也不在意,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还有一些零散的毛票。
“马干事验了货,说这猪品相好,三百一十五斤,一斤八毛,总共是二百五十二块钱!一分没少!”
二百五十二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王秀花手里的鞋底掉在了地上。
沈清辞正在收拾屋子,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抹布也停住了。
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累死累活也就挣三四十块钱。二百五十二块,是普通人家七八年的收入!
宋恩泽倒还算镇定,他把钱拿过来,当着王建军的面数了一遍,然后从中抽出一百块钱,递给王建军。
“哥,这是你的。”
王建军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说好了四六开,我拿四成,一百块太多了。”
“多出来的算你跑腿的辛苦费,还有那板车,也得给人家点租钱。”宋恩泽把钱硬塞到他怀里,“拿着,咱以后还指望你多跑腿呢。”
王建军捧着那一百块钱,手都在抖。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眼圈都有点红了。
“兄弟,哥啥也不说了,以后有事随时喊哥!”
他把钱贴身收好,又跟宋恩泽商量了下次交货的事,才喜气洋洋地骑着车走了。
人一走,屋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王秀花捡起地上的鞋底,瞅了瞅桌上剩下的一百五十多块钱,又瞅了瞅自家儿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清辞走过来,默默地把钱收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恩泽,这回钱放哪儿?”她小声问。
宋恩泽想了想,家里确实没有安全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妈。王秀花还在那儿发愣。
“妈。”
“啊?”
“这钱先放您那儿,您找个地方藏好。”
王秀花回过神来,一把将钱搂进怀里,跟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似的,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你们都别动,我来藏。”她说着就进了里屋,过了好一阵才出来,脸上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秀花破天荒地炒了两个鸡蛋,还给宋恩泽的碗里夹了最大的一块。
“多吃点,上山费力气。”
宋富邦在旁边磕了磕旱烟,慢悠悠地说了句:“钱来的快,也别乱花。先攒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宋恩泽知道他爸说的是盖房子的事。
“爸,我有数。”
有了这第一笔稳定的巨款,宋家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王秀花走路都带风,虽然嘴上还是爱唠叨,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沈清辞也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走路时腰杆都挺直了些。
然而,钱带来的不光是喜悦,还有后面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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