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恩泽的眼睛瞬间亮了。
“表哥，哪个方向？”
“后山！往后山那条小路跑的。我喊了他一声，他跑得更快了。”
宋恩泽转身就往外走。
“恩泽！你要干嘛？”沈清辞追了出来。
“追人。”
“你伤成这样怎么追！”
宋恩泽回头看了她一眼。
“让他跑了，以后咱们家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
沈清辞咬着嘴唇，眼眶通红，紧紧地拉了下宋恩泽的手。
“恩泽，千万小心，我等你回家。”
“嗯！”
宋恩泽回家拿了弓箭和猎刀，一咬牙冲出了院门，王建军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宋文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拎着把锄头也跟了上来。
“你俩别跟了，一个人跑我追得上，三个人动静太大反而撵不着。”
“放屁。”宋文峰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后背还裹着纱布呢，万一打起来受了力怎么办？我们俩给你打下手。”
宋恩泽也跟他犟，虽然他们的力气比不上自己，但总归是人多力量大。
三个人顺着村西头的小路往后山跑去。天色渐暗，山里的树影已经开始发黑了。
跑了十来分钟，宋恩泽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地上有刚留下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深，踩得泥土都翻了起来。
“这边。”
三人沿着脚印往山里摸，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林子里的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搅得四周沙沙响。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
宋恩泽一抬手，三人停住了。
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猫着腰往前挪了几步。
灌木丛后面，一个身影蹲在地上，正在翻一个布口袋。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人的侧脸上。
灰色旧军装，膀大腰圆。
刘大勇。
他蹲在那儿，嘴里骂骂咧咧的，把布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那个布口袋正是仓房里沈景儒的行李包。
“钱呢？他妈的钱到底藏哪儿了？”刘大勇低声骂着，把行李包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一支箭钉在了他脚边半尺的地面上。箭尾的翎毛还在颤。
刘大勇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
宋恩泽站在五米外，弓弦拉满，第二支箭对准了他的胸口。
“下一箭往上挪半尺。”
刘大勇的脸在月光下白得渗人，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硬是没蹦出来一个字。
宋文峰和王建军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退路。
“跪下。”宋恩泽掷地有声。
刘大勇看了看左右，看了看对准自己的箭，又看了看宋恩泽的脸。
他的腿哆嗦了两下，噗通跪在了地上。
“宋恩泽……宋恩泽我跟你说，仓房不是我翻的，我就是路过捡到的。”
“供销社的小张都指认你了，煤油和麻绳是你买的，火是你放的，仓房的窗户也是你撬的，你还想狡辩？”
刘大勇的嘴一张一合，像条缺氧的鱼。
“我……那是赵建华让我干的！是赵建华说你们家有一千块钱，他说只要弄到手一人一半，是他撺掇我的！”
宋恩泽冷笑了一声。
到了这份上还在往别人身上推。
“站起来，跟我下山，你说的这些话，留着跟公社的人说去。”
刘大勇瘫在地上，五官扭在一起，像是要哭出来。
“宋恩泽……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了……”
“你放的那把火，差点烧死一个三岁孩子和两个老人。”宋恩泽的弓弦纹丝不动，“你觉得磕个头，这事儿就过去了？”
刘大勇彻底蔫了。
宋文峰上前一步，用随身带的麻绳把刘大勇的手反绑在了身后。王建军在旁边盯着，手里的棍子攥得紧紧的，生怕这孙子挣脱了。
三个人押着刘大勇下了山。
到村口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村里好些人提着灯笼火把在村口等着。赵德贵也在，身边还站着治安员老周。
老周看见刘大勇被绑着押回来，脸上的表情终于变轻松了起来，松了口气。
“把他交给我们吧。”
老周接过人，又叫上两个民兵，把刘大勇押上了板车。
临走之前，刘大勇扭过头，看了宋恩泽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懊丧。
板车吱呀吱呀地走远了，周围的人群散了大半，几个婶子还站在村口嘀咕。
“活该，放火烧人家房子，也不怕遭报应。”
“可不是，人家沈家本来就够惨了，还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宋恩泽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半路上，王建军追了上来。
“恩泽，你那弓箭能借我玩两天不？”
宋恩泽白了他一眼：“滚犊子，被你爹看见了不得打断我的腿。”
王建军自知理亏，嘿嘿笑着走了。
回到家，沈清辞正站在院门口，看见宋恩泽回来，她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
“抓到了？”
“那当然，也不看你老公是谁。”
沈清辞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这两天她绷着一根弦，现在终于断了。
宋恩泽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别哭了，完事儿了。”
“我才没哭，这是开心。”
“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你还说没哭？”
沈清辞在他胸口使劲捶了一拳。
宋恩泽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拳的劲儿可真不小。
“你下回捶轻点行不行？”
“活该。”沈清辞抽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谁让你不听话非要上山的。”
两人站在院门口，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亮。
屋里传来王秀花的声音：“在外头杵着干啥呢？赶紧进来吃饭！留了两个窝窝头，再不进来让你爸吃了啊！”
“来了来了！”宋恩泽应了一声，拉着沈清辞进了院子。
那天夜里，宋恩泽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身边是佳人，一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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