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在宋家院子里掀起了比过年还热闹的波澜。
宋富邦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天没说一句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角藏不住的笑意,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王秀花则是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乖乖”、“祖宗保佑”,高兴得合不拢嘴。
宋恩泽没让他们高兴太久,直接发了话:“爸,妈,这猪,咱们自己留一小半,剩下的都得分出去。”
“分?”王秀花一愣,顿时有些肉疼,“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
“妈,听我说。”宋恩泽擦了把脸,耐心地解释,“一头猪是天大的财富,也是天大的麻烦。咱们一家人,吃不完,也藏不住。与其等着别人眼红惦记,不如咱们主动分出去,把人情做足了。”
宋富邦磕了磕烟锅,抬起头,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恩泽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
很快,宋家院子成了全村的焦点。
宋恩泽亲自操刀,刀法娴熟,分解起野猪来干净利落。
“沈叔,陈姨,这是给你们的。”宋恩泽将最好的一条后腿,连带着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足有五十多斤,亲自送到了牛棚。
沈景儒看着那堆成小山似的猪肉,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宋恩泽的肩膀。这个年轻人,给他们的,哪里是肉,是尊严,是活下去的希望。
“村长,这是孝敬您老的。”二十斤。
“王会计,您家孩子多,多拿点。”十五斤。
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宋恩泽都送了一份。剩下的他也没卖,而是以一个极其公道的价格,半卖半送地分给了村里的社员们。谁家困难,就少收点,甚至直接送一块。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人情味。
“宋家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是啊,有本事,还懂事理,不像赵家那俩夯货。”
“以后谁要是再敢说宋家闲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宋恩泽用一头猪,不仅解决了沈家的危机,还给自己和宋家在村里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好名声。
傍晚,两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桌上,是王秀花和陈佩云联手做出的全猪宴。红烧肉炖得软糯油亮,入口即化;猪血旺汤鲜美无比;还有爆炒的猪肝、凉拌的猪头肉……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
小石头和沈远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滚圆。大人们也是笑语晏晏,气氛融洽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饭桌上,宋富邦和沈景儒商定了下来,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先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
不搞什么大排场,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就算礼成。
沈清辞羞得头都快埋进碗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偷偷抬眼去看宋恩泽,正对上他看过来的温柔目光,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宋恩泽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夜深人静,他把父亲宋富邦叫到了院子里。
“爸,那笔钱咱们得尽快想办法处理了。”月光下,宋恩泽的表情很严肃。
宋富邦也收起了笑容,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我也在想这事,还剩的五百多块,这不是小数目。放在家里,就是个祸害。可怎么处理,是个大难题。”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政策严格。一个农民家庭,突然冒出这么一笔巨款,来源怎么解释?一旦被人举报“投机倒把”,那可是要被抓去批斗,甚至坐牢的大罪。
“我有个想法。”宋恩泽看着父亲,“钱不能存在家里,也不能存进信用社,咱们得把它变成东西。”
“变成东西?”宋富邦没明白。
“对。变成谁也抢不走,还能不断升值的东西。”宋恩泽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爸,您还记不记得,县城南边,靠近废品收购站那一片,有好几个空着的大院子?”
宋富邦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那都是以前那些地主、资本家的老宅,后来公私合营,人都被赶走了,院子就空了下来,破破烂烂的,谁会要那玩意儿?”
“我想要。”
宋恩泽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富邦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你要那破院子干啥?那地方偏,地势又不好,又不能种地,买了干啥?再说了,现在谁家还敢买房?”
“爸,您信我。”宋恩-泽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您忘了,我能找到棒槌,能打到野猪。老天爷给我的这点运道,不是让我把钱埋在地里发霉的。”
他不能说得太明白,只能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方式来解释。
“政策迟早会变的,现在没人要的破烂,过几年,就是千金难买的宝贝。咱们现在花几百块钱买下来,不显山不露水。就说是卖野猪和山货的钱,再加上家里这些年的积蓄,凑一凑,买个破院子安身,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沈叔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牛棚里。等院子买下来,稍微修葺一下,就能让他们搬过去。离得近,咱们也能有个照应。”
宋富邦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感觉有些陌生。这番话,这眼光,这格局,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青年能说出来的。他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每一步都看得那么远。
半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行。这事,我听你的。”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恩泽,你跟爸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碰上啥高人了?”
宋恩泽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高人谈不上,就是掉河里那天,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跟我说了不少胡话。他说我是啥文曲星下凡,命里有大富贵。您说可笑不可笑?”
宋富邦愣住了,随即也笑了,摇了摇头:“你小子,就会胡咧咧。”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难道,这世上真有这种玄乎的事?
父子俩在院子里商量了半宿,终于定下了章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隔壁的院墙下,一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周雅静白天看到宋恩泽的风光,又看到沈清辞一家分到了那么大一块肉,心里就像被毒蛇咬了一样。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便悄悄溜了出来,想看看宋家在干什么。
虽然听不清父子俩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了宋富邦脸上那从未有过的郑重和信赖。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宋恩泽,你越是风光,我就越是见不得你好!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从云端上拉下来,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里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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