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燕国使团规模空前，几十辆马车穿街而过，京城百姓就算是不注意到都难。
看着竖着燕国旗帜的马车，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宁京城，大宁百姓无不愤慨。
“这些家伙，居然还敢来？”
“陈公子的账，还没有和他们算呢！”
“这群人肯定没安好心，朝廷就应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燕国使团，滚出京城！”
……
大宁百姓，对于燕国，抱有最纯粹的敌意。
两国本就是宿敌，大宁边境最强的威胁，就来自北方的燕国。
东南沿海的倭寇，无非就是上岸劫掠财物而已，动摇不了大宁的根本；西域诸国一团散沙，不足为惧；南蛮小国虽然各有异心，却也不是大宁的对手；唯独北疆的草原部落，是大宁真正意义上最强之敌。
草原铁骑一旦南下，是真有可能覆灭大宁。
正是因为有燕国的威胁，大宁这几十年来，极力发展军事，导致国库空虚，百姓的日子，也过得十分艰难。
过度的重武轻文，还导致了大宁文道的衰落。
反观燕国，原本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在大宁百姓的心中，就是未开化的蛮夷。
大宁乃中原礼仪之邦，教化之盛，远播四方。
无论是东夷，南蛮，还是西戎，北莽，都受大宁中原礼仪文化的熏陶。
大宁百姓打心眼里看不起北方的燕国，觉得他们虽然弓马娴熟，骁勇善战，但连文字都是学中原的，更谈不上什么诗书礼乐、文章风雅。
但从二十年前，燕国换了新的大汗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燕国人一边在边境上磨刀霍霍，给足了大宁压力，逼得大宁不得不一直扩军备战，疏于文治。
于此同时，燕国派出大量的密谍潜入大宁，在大宁境内重金聘请文治的人才，甚至不惜花费巨大的力气，将他们绑去燕国。
大宁不少失意文人，落魄儒生，都陆陆续续被燕国以厚禄请走了。
这些人虽然科举屡试不中，但其中也不乏人才。
仅仅二十年，燕国的文道就焕然一新，此消彼长之下，竟然和大宁有了分庭抗礼的趋势。
几个月前，燕国使团，竟然敢向大宁发起有关对联的文试挑战，若不是陈长安力挽狂澜，大宁必定会输给燕国。
燕国的野心，显然不仅仅是做军事上的霸主。
他们还想要取代大宁在文道上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快要做到了，这令大宁百姓心中既气愤又耻辱……
耻辱的是大宁武功已经快被燕国追上了，就连文治也要被压一头。
气愤的是朝廷的不作为，大宁文人的不争气，整个国家的体面，要靠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撑着。
这次燕国刺客差点将大宁百年不遇的人才扼杀在殿试之前，百姓心中早就压着一团火，燕国使团刚刚在使馆入住，使馆之外，就围满了抗议的百姓。
“燕国人，滚出大宁！”
“这里不欢迎你们！”
“滚出去！”
……
一些愤怒至极的百姓，还将臭鸡蛋，烂菜叶，石块等物，泄愤似的扔向使馆。
燕国使馆内。
常大学士是此次出使的主使，他转头看了使馆外一眼，又望向对面的大宁官员，问道：“大宁乃是礼仪之邦，这就是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吗？”
鸿胪寺卿唐节听着使馆外百姓的呼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燕国挑衅大宁在先，又险些刺杀了大宁的英雄，他们进城的时候，百姓没有向他们的马车扔臭鸡蛋，已经算是客气了。
但作为专门负责外交礼节的鸿胪寺卿，这些话他当然不能说出口。
这一次，是大宁立国百年庆典，各国来贺，是正常的外交礼节。
一码归一码，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燕国是带着贺礼，为庆祝大宁立国百年而来。
这里是使馆区，各国使团，这几日会陆续到达，让他们看到，丢的还是大宁的脸。
他对常大学士抱了抱拳，说道：“抱歉，此事，本官会立刻处理……”
他看向身旁的鸿胪寺丞，说道：“你去一趟长安县衙，让他们维持一下使馆外的秩序，各国使团远道而来，不要让别人看我们大宁的笑话……”
使馆最里面的院落，气氛比外面安静得多。
即便如此，京城百姓高呼的“滚出”大宁的口号，还是隐隐约约地传来。
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并没有喝，只是用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形高瘦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暗青色的修身劲装，腰间佩刀，站姿很稳，目光望向门外，冷哼一声道：“大宁京城的百姓，便是此等素养，还说什么中原礼仪之邦，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那年轻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说道：“若不是你派人暗杀他们的国家英雄，未来状元，宁国百姓，焉会这么对我们？”
慕容铎双拳紧握，咬牙道：“他害死了我兄长，我要他一命抵一命！”
砰！
那年轻人重重地放下茶杯，慕容铎身体一颤，立刻低下头。
年轻人缓缓站起身，看向慕容铎，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说过多少次，我们要在文治上堂堂正正地打败宁国，而不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伎俩，否则即便是赢了，也不能让诸国臣服……”
慕容铎双目血红，忍不住道：“可是……”
年轻人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慕容大人的感情很深，慕容大人的死，我也很悲痛，但慕容大人是为了保全我大燕的尊严与体面而自尽，是我大燕的英雄，若是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杀了他的对手，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慕容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那年轻人背着手，目光望向窗外，悠悠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之色，喃喃道：“不过，上一次，慕容大人距离胜利，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这个陈长安，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倒真想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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