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柱的目光,则都集中在陆沉身上。
这是一场过去从未有人想象过的会议。
鬼杀队延续近千年,一代又一代剑士握刀走入黑夜。
他们一直在寻找鬼舞辻无惨。
可在无漫长的岁月里,鬼杀队甚至无法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地。
而现在,一位仙人坐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无惨的生死只取决于一个选择。
“仙长。”
不死川实弥首先开口。
他的性情一向直接。
但这次说话前,他却先郑重地向陆沉行了一礼。
他已经亲眼看见产屋敷耀哉身上的诅咒消失。
那种力量,远远超出他对强大二字的理解。
“我想确认一件事。”
“无惨现在真的无法再杀人?”
“是。”
“他若想让其他鬼代替他出手呢?”
“也做不到。”
陆沉说道。
“从我看见他开始,他的意志便无法再导致任何人死亡。”
“他不能亲自杀人,不能命令其他鬼杀人,也无法再将人变成鬼。”
这并非是封住无惨的血鬼术那么简单。
陆沉只是在无惨身上放下了一条不容违背的结果。
无论无惨怎样计划,怎样利用自己的血肉和属下,只要他的目的是杀人,最终就必然失败。
这条结果,不会因为距离、时间与方法而改变。
不死川实弥沉默片刻,再次低头。
“多谢仙长。”
他前一刻还想问,陆沉是如何做到这件事的。
可在真正问出来前,他便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对自己没有意义。
就算陆沉将所有原理一一说明,他也不可能理解仙人所在的层次。
“陆仙长。”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
“若无惨死去,世上其他的鬼会如何?”
“与他血脉相连的鬼,大部分会在他死后崩解。”
“大部分?”
“也有少数鬼已经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
陆沉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庭院与遥远的空间。
在一座城市的隐秘居所中,珠世正站在满是药材的房间里。
她的身旁,愈史郎正将新送来的病人记录放到桌上。
两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已经被一位身处远方的仙人看见。
“一名叫珠世的女子,以及由她变成鬼的愈史郎。”
“他们并没有依靠杀人活下来。”
庭院中,几名柱的神情同时出现变化。
“真的有不吃人的鬼?”不死川实弥问道。
“有。”
“她曾经吃过人。”
陆沉并没有替珠世隐瞒过去。
“但那时的她被无惨控制,已经失去了清醒意识。”
“在恢复意识以后,她便一直在寻找杀死无惨与将鬼变回人类的方法。”
“愈史郎则是在死前主动接受了她的血。”
不死川实弥没有立刻表态。
他对恶鬼的憎恨早已深入骨髓。
可既然陆沉明确说出两人没有杀人,他便不会因为自己的憎恨否定事实。
“仙长。”
蝴蝶忍开口问道:
“您刚才说,珠世在寻找将鬼变回人类的方法。”
“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做到吗?”
“可以。”
蝴蝶忍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需要怎样的药?”
“我不需要药。”
陆沉看了她一眼。
“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让这个世界的所有鬼恢复为人。”
“没有成功或失败的可能。”
“只有我是否要做。”
蝴蝶忍安静了下来。
她还习惯性地以药学与人体的方式,去思考陆沉的力量。
可对一位真正的仙人而言,药材、剂量、实验与失败,都不是必需的过程。
他只需要让一件事发生。
那件事便会发生。
“若是已经吃过人的鬼呢?”
富冈义勇忽然问道。
“仙长会将它们也变回人吗?”
他的声音平静,问出的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如果所有鬼都可以恢复人类之身,那么那些曾经杀害无数人的恶鬼,又应该如何处置?
“它们是否恢复为人,与它们是否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并不冲突。”
陆沉说道。
“无惨将它们变成鬼,但并非每一只鬼在杀人时都失去了意识。”
“有人是受害者,也有人只是借由鬼的身份,释放自己原本就有的恶。”
“我可以看清它们的每一段经历。”
“该救的人会恢复为人。”
“该付出代价的恶鬼,则会为自己吃过的每一个人付出代价。”
没有人质疑陆沉能否真正分辨。
如果连仙人亲眼看见的过去都不能作为依据,这个世界便不会再有更加公正的答案。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声佛号。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这次并非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那个延续了近千年的黑夜,终于真的将要结束。
产屋敷耀哉始终在安静倾听。
他没有立刻代替所有人做出决定。
“实弥。”
“是,主公大人。”
“你认为呢?”
不死川实弥的双手放在膝前。
他几乎没有思考太久。
“请仙长杀了无惨。”
“越快越好。”
“我不在乎他是死在我的刀下,还是死在阳光里。”
“只要他死了,以后便不会再有人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事。”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又想起了被变成鬼的母亲。
对他而言,亲手复仇并不比结束这场灾难更加重要。
“行冥?”
“贫僧与实弥的意见相同。”
悲鸣屿行冥说道。
“无惨每多活一日,便多一日变数。”
“既然仙长愿意出手,我等不应该为了亲手复仇,让他继续活着。”
“义勇?”
“请仙长出手。”
富冈义勇的回答依旧简短。
产屋敷耀哉又看向香奈惠。
“香奈惠?”
“我与各位的选择相同。”
香奈惠说道。
“我希望这世上的孩子,以后都不必再因为恶鬼失去家人。”
她亲手斩杀了童磨。
却不会因此认为,其他人也必须亲手杀死自己的仇敌,才算完成复仇。
无惨的死亡,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而不是为了满足他们挥刀时的执念。
产屋敷耀哉最后看向蝴蝶忍。
蝴蝶忍并非柱。
但她是香奈惠最亲近的人,也是一名以杀鬼为目标的剑士。
“我也请仙长杀了无惨。”
蝴蝶忍认真回答。
“而且,既然仙长可以让该救的人恢复为人,那么我们就更不应该犹豫。”
所有人的意见都已经明确。
产屋敷耀哉转向陆沉。
他从座位上起身,整理衣襟,随后双膝落地。
“陆仙长。”
院落中的柱与鬼杀队剑士,也随之一同俯身。
“我等有一事相求。”
“请仙长杀死鬼舞辻无惨,结束鬼在人间延续千年的灾难。”
“请您拯救那些尚可挽回的人。”
“也请您让那些吞食无辜、以杀人为乐的恶鬼,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将额头低下。
“拜托您了。”
产屋敷耀哉没有说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在一位真仙面前,鬼杀队并没有什么能够被称为报酬的东西。
他们所能做的,只有郑重地提出请求,并将这份恩情永远记下。
“起来吧。”
陆沉说道。
“我答应了。”
庭院中没有人立刻起身。
虽然从会议开始前,他们便已经知道陆沉很可能会答应。
可当仙人真正说出这句话时,那种感觉仍然难以形容。
他们仿佛已经听见了黑夜结束的声音。
“仙长。”
产屋敷耀哉缓缓抬起头。
“不知您准备何时出手?”
“随时都可以。”
陆沉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刚过正午。
距离下一个黎明,尚有很长一段时间。
“你们等了他近千年。”
“既然如此,便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吧。”
“明日黎明,我会将鬼舞辻无惨带到这里。”
“你们可以亲眼看着他在阳光下结束。”
产屋敷耀哉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
“一切便依仙长所言。”
院落内的镇鸦接连飞起。
它们将从不同方向离开本部,向所有能够及时赶回的柱与剑士传递同一条命令。
明日黎明之前,返回本部。
鬼舞辻无惨即将被处决。
鬼的时代,将在日出时正式结束。
……
遥远的无限城中。
鬼舞辻无惨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整座无限城已经开始不断变换位置。
鸣女拨动琵琶,将一层又一层空间堆叠在无惨与外界之间。
所有上弦都收到了无惨的命令。
不许离开无限城。
不许接触任何鬼杀队剑士。
更不许去寻找那个白衣人。
无惨并不知道陆沉准备在第二日黎明处决他。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躲起来。
躲到那个人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当他试图将一名下弦之鬼当场杀死,用来确认自己的力量是否依旧正常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体内的血肉化成利刃,准确刺穿了那只鬼的心脏。
力量与速度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但那只鬼没有死。
无惨注入对方体内的血液突然失去了侵蚀性。
利刃明明撕开了对方的身体,却恰好避开了每一处真正会导致死亡的要害。
受到攻击的下弦跪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无惨。
无惨的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
他又尝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如此。
第三次。
第四次。
无论他使用怎样的力量,又从怎样的角度出手,最终都只会造成看似严重的伤势。
那只鬼始终不会死。
陆沉说过,无惨不能再杀人。
而这句话中的“人”,并不只包括人类。
只要拥有自我意识,只要被陆沉视作生灵,便都已经被包括在内。
无惨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竟然在发抖。
从看见陆沉的那一刻起,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与生命,便已经不再真正属于自己。
无惨不知道那个人何时会来。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52/291679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