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笙看着头发花白的吕首长，他其实比秦首长还年轻一岁，但为了星海，他看起来比秦首长要老得多。
她在星海待了五年，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间试验室，她都熟悉。
这里有何老，有父亲宋清礼，有卫星辰，还有无数与她并肩熬过一个又一个长夜的同志。
星海早已不只是她工作的地方，也是她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首长，我知道星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可团团圆圆已经六岁了。”
“他们从会走路，到现在进入小学，我真正陪在他们身边的日子，加起来也没有几个月。”
金晚笙垂下眼。
“我第一次离开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不会叫妈妈。”
“后来会叫了，我又听不见。”
“圆圆第一次生病，守在她床边的人是爷爷奶奶。”
“团团第一次上学，牵着他走进学校的也不是我。”
她虽然得很平静，但却满是愧疚。
吕首长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国家立下无数功劳的金晚笙。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挽留，在星海，金晚笙是所有人敬重的金总师。
是能够决定最高战略项目技术路线的国家一级绝密专家。
吕首长沉默许久，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
“哎，算了。”
“算了算了。”
他说着摆了摆手，像是在劝金晚笙，也像是在劝自己。
“团团圆圆也该有妈妈了。” 这句话一出口，吕首长眼底最后一点强留她的意思也散了。
吕首长走到她面前。
这个平日里粗声粗气，连表扬人都像训话的基地负责人，忽然站直身体，向她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金晚笙微微一怔。
“首长……”
吕首长的手没有放下，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
“金晚笙同志。”
“我代表星海发射中心，感谢你过去五年的付出。感谢你把天目送上苍穹。”
“也感谢你让镇寰有了跨越万里的力量。”
“星海不会忘记你，国家也不会忘记你。”
金晚笙眼眶微热，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袋，挺直脊背，同样向吕首长回了一个军礼。
“首长，能够来到星海，是我的荣幸。”
吕首长缓缓放下手，回京市以后，不许真把星海忘了。”
“每个月至少打一次保密电话。”
“遇到问题叫你回来，也不许嫌远。”
金晚笙笑了，“是，服从首长安排。”
吕首长听见这句话，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这还差不多。”他停顿片刻，又问：“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快？”
刚刚还说不拦人的吕首长，脸又沉了下来。
“不能再留几天？”
金晚笙无奈道：“京市那边的任职手续已经安排好了。”
“而且……”
她顿了顿，“阿宴会来接我。”
吕首长一听见周霆宴的名字，便知道这件事彻底没有商量余地了。
他哼了一声，“那小子这几年军功倒是没少立。”
“听说刚接到调令，便把京市那边的交接全推给副手，自己先跑来星海了。”
金晚笙唇边浮起一丝温柔，“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吕首长看见她提起周霆宴时的神情，终于彻底认命。
“走吧，都走吧。”
“一个回京市当军长，一个回去当大总师。”
“就留我们这群老家伙继续在戈壁滩上吃沙子。”
金晚笙被他说得忍不住笑起来。
“首长，您以后去京市开会，我请您吃饭。”
吕首长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笙笙，回去以后，好好陪陪孩子，孩子还小。”
“现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身边，将来总会明白。”
金晚笙轻轻摇头，“他们不需要现在便明白。”
“国家，使命，牺牲，这些词对六岁的孩子太重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牛皮纸袋，“别的孩子放学有妈妈接，生病有妈妈守着，晚上睡觉前也有人给他们讲故事。
“上一次回去，圆圆躲在刘妈身后看了我很久。”
“团团虽然叫了妈妈，却一直很客气。”
“晚上睡觉，也不愿意让我抱。”
她说得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真正的情绪。
“他们从一岁多便没有见过我几次。”
“照片和书信里的妈妈，和真正站在他们面前的人，终究不一样。”
吕首长看着她，心里像压上了一块沉重石头。
“笙笙，孩子不会怪你。”
“就算不怪，也会陌生。”
金晚笙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我不怪他们，是我欠他们的。”
吕首长沉默下来，有些亏欠，确实不能用功劳抵消。
金晚笙让卫星升上苍穹，让镇寰震慑世界，保护了无数个家庭不被战争摧毁。
可她也确实错过了自己孩子最需要母亲的几年。
吕首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在我这里红眼睛。”
“让外面的人看见，还以为我不放你走。”
金晚笙笑着擦去眼角的湿意。
“您本来就不想放。”
吕首长瞪她一眼，“知道就好。”
“后天我亲自送你到基地门口。”
宋清礼站在不远处，父女二人的视线相遇。
他的眼底，同样有愧疚和心疼。
因为他最明白，错过孩子成长的滋味是什么。
等其他人离开后，宋清礼才走到金晚笙面前。
他从口袋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木头小人。
雕刻得并不精细，边角却打磨得很光滑。
“我这几年闲下来便做一点。”宋清礼有些不好意思，“一个给团团，一个给圆圆。”
“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男孩子或许喜欢小木枪，可女孩子喜欢什么，我实在猜不到。”
金晚笙接过两个木头小人。
鼻尖骤然发酸，“他们会喜欢的。”
“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宋清礼眼里的光暗了一瞬，随后摇头。
“我这里还有最后一项材料试验。”
“至少还要两年。”
金晚笙握紧木头小人。
“那我以后带他们来看您。”
宋清礼笑着点头。
“好。”
卫星辰是最后一个和她告别的人。
月光如水的晚上，两个人站在五年前走过的那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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