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茼却死死地咬着下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很是不服气。
“切!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茼盯着金晚笙那双放在课桌上,白皙柔嫩的双手。
“背书谁不会啊!
说得一套一套的,我看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就她那双白白嫩嫩,跟富家千金一样的手。
恐怕连真正的手术刀都没拿过吧!要是真见了血,估计第一秒就吐得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薛教授压下心头的激动,示意金晚笙坐下。
接下来的大半节课,他完全抛弃了原有的教案。
开始顺着金晚笙刚才的思路,深度讲述在极端环境下。
创伤性大出血的各种变种情况以及紧急阻断与缝合的专业理论知识。
薛教授讲得太专业,太深奥了。
很多大三的学生都听得云里雾里,跟不上节奏。
但金晚笙却听得很认真。
她发现,薛教授的很多西医临床理论,竟然和空间里天医医术有着多处的重合。
但在一些微观的病理分析和药物药理上,又有着极其微妙的细微不同。
这种不同,恰恰填补了她实战经验中缺乏系统理论支撑的空白。
她手中的钢笔几乎没有停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批注。
就在这堂课进行到一半时。
“砰!砰!砰!”
教室那扇厚重的暗红色木门,突然被人在外面极其粗暴地砸响了。
没等薛教授开口,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
两名穿着绿色军便服的工宣队的年轻同志。
一左一右,架着一位大约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年近七旬的老人身形佝偻得厉害。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块粗糙补丁的蓝色劳动服。
衣服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粉和黄色的泥土。
他的裤脚挽在膝盖处,露出的脚踝瘦骨嶙峋。
那双破旧的鞋上沾满了泥点和暗红色的血污。
老人虚弱地垂着头,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泥浆黏在一块,凌乱地贴在满是皱纹的额前。
他的左手虎口到小臂的位置,被锋利且沉重的青砖和钢筋砸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怖裂口。
皮肉像是破败的棉絮一样向外翻卷着,露出里面森白的骨茬和断裂的肌腱。
暗红色的动脉血混杂着泥沙,砖灰和铁锈,顺着他剧烈颤抖的指缝,不停地往下渗。
他的右腿也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状态,膝盖下方的小腿肚被什么重物生生砸烂了。
鲜血浸透了蓝色的粗布裤管,顺着裤脚一滴一滴地砸在教室的水磨石地板上。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相对封闭的教室内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奋笔疾书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老者身上,有的女学生甚至捂住了嘴巴,发出了惊恐的倒抽冷气声。
工宣队队长也走了进来,对着薛教授汇报:
“薛同志!
这是我们工地参加劳动改造的人员,唐越。
方才在工地搬运建材的时候,被倒塌的砖墙和钢筋砸伤了手部和腿部。
创面污染极其严重。
上面领导说了,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便把他送来此处,请薛教授一并作为活体教材处置了!”
“什么?”
“竟然是下放劳改的坏分子……”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许多学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体。
仿佛沾染上这个人就会带来什么可怕的霉运。
然而,薛教授看到张惨白如纸的脸时。
那握着粉笔的手却猛地一颤,咔嚓一声,粉笔断成了两截。
曾经在学术界声名显赫,如今整日被监管劳动的老友!
薛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颤与悲凉。
他大步从讲台上走下来,看着唐老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当机立断地抬手示意:
“来得正好!
原定下一节课的动物解剖示范取消!
今日,我们就以这例真实的工地砸压挫裂伤为活体案例。
进行现场教学,同步救治!
这正是我们这堂课反复强调的典型极端环境创伤!
所有人,都给我睁大眼睛仔细观摩,牢记处置流程!”
说罢,他猛地转头,“苏明远!立刻去后勤处推急救车过来!
准备双氧水、生理盐水、止血钳、清创包!快!”
“是!”
苏明远没有丝毫犹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
薛教授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起唐老那只几乎废掉的左手。
当他用剪刀剪开老人被鲜血浸透的衣袖和裤管时,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更大了。
情况远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老人的左手桡动脉已经被切断,尺动脉也受到了严重压迫。
断裂的血管像失去了弹性的皮管一样缩进了肌肉里。
而他的右腿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尖锐的骨刺刺穿了肌肉和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组织因为长时间的缺血和严重的泥沙污染,已经开始呈现出暗紫色。
“情况太糟了。”
薛教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迅速用止血带在老人的大臂和大腿根部进行高位结扎,试图减缓失血的速度。
苏明远推着急救小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薛教授一边用大量的双氧水冲洗着那混合着泥沙的烂肉。
一边指挥苏明远用止血钳在血泊中艰难地寻找出血点。
然而,教室里的简易清创包根本无法应对这种级别的血管断裂和粉碎性骨折。
“不行。”
薛教授连续尝试了两次钳夹,都因为血管回缩太深,组织水肿太严重而失败。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沾满了鲜血,转头看向那两名工宣队队员,语气急迫地说:
“他的伤太严重了!
这里的设备和无菌条件根本达不到缝合的要求!
他的桡动脉彻底断裂,腿部骨头粉碎。
光在教室里处理表面伤口根本不够。
必须立刻转送协和或者军区总医院进行显微血管吻合手术和骨骼内固定!
否则,别说这只手保不住,他的右腿必然面临截肢的危险。
甚至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和重度感染死在路上!”
薛教授的话音刚落,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学生们都沉默了,他们忐忑不安地望着躺在临时拼凑的课桌上,因为剧痛而发出微弱呻吟的痛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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