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笙倚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车门内壁,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身旁的汪静侧头望向窗外漫天翻卷的黄沙,两人各怀心事。

再度陷入沉默。

突然,车后方陡然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滚过了苍茫大漠。

金晚笙微微抬眼,透过车后窗向后望去,只见数辆军绿色卡车,越野吉普车卷着滚滚黄尘,列队疾驰而来。

秦瑞坐在领头的军用吉普副驾上,肩章在昏蒙天光下若隐若现。

他面色紧绷,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凝重与焦灼。

身侧的莫团长亦是神色肃然,双手按在膝盖上,目光锁着前方那辆不断提速的越野车。半个小时前,二人刚刚接到上级紧急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全金晚笙的性命。

“老莫,前方路况极差,那辆车速度太快,再这么追下去,怕是容易出意外。”

莫团长沉沉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看她这股执拗劲儿,心思全扑在找人上,压根顾不上自身安危。

周霆宴队长失联多时,换做是谁,都难以冷静。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沉重。

前驾驶位上的刘妈目视前路,脚下油门丝毫未松。

任由身后的伍紧紧跟随,没有减速避让。

周霆宴,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一想到此处,她的心就像被大漠凛冽的寒风反复撕扯,疼得难以呼吸。

但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如今不是软弱落泪的时候。

唯有保持清醒、冷静判断,才有找到人的一线希望。

车轮在崎岖不平的沙砾路面上持续颠簸。

两个小时之后。

在一片碎石滩,刘妈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住。

车门推开,裹挟着黄沙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凛冽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到了。

众人抬眼望去,眼前便是周霆宴失踪前最后留下踪迹的地点。

雅丹地貌腹地,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峡谷。

此地坐落于两国边境交界地带,自古便是无人敢轻易踏足的险地,常年风沙肆虐,地形诡谲多变。

被称作大漠边境的人间地狱。

抬眼望去,林立的雅丹岩柱错落交错,历经千百年风沙侵蚀,形成千姿百态的怪异形态。

呼啸狂风穿梭在密集的岩柱之间,穿过岩壁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绵长凄厉的声响。

听得人心头发麻。

头顶的苍穹被漫天飞扬的黄沙彻底遮蔽,昏黄沙雾遮天蔽日.

明明正值白日,天光却黯淡晦涩,昏暗得如同暮色四合的黄昏.

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诡秘的昏沉之中。

而横亘在众人正前方的大峡谷,将厚实的大漠大地劈裂开来.

形成一道纵深难测的巨大裂缝。

峡谷两岸是陡峭笔直的崖壁,崖壁土层松软,全是经年累积的细沙与碎石。

土质松散到极致,只要脚步稍重,或是气流产生小幅震动。

便极有可能引发大面积山体滑坡,一旦被滚落的沙石掩埋,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

峡谷内,狂风汇聚成一道道盘旋的风涡,在幽深的谷底不停翻涌舞动。

拳头大小的碎石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横冲直撞,撞击在岩壁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谷底的气温骤降,比峡谷外围足足低了十度有余。

阴冷的寒气顺着衣领,袖口钻入身体,穿透厚实的作训服,蔓延到四肢百骸。

带来一股深入骨髓的刺骨阴寒,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

峡谷外围一处相对背风的平缓地带,早已驻扎了边防侦察连与雪狼特战队的人。

一座座简易帆布帐篷错落搭建,枪支,物资整齐摆放。

值守的士兵个个神情紧绷,连日不休的搜救,加上恶劣的环境,每个人都熬得身心俱疲。

看见金晚笙的越野车停下,两道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侦察连连长赵铁柱,他面色黝黑粗糙,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燎泡。

嘴唇一动便牵扯出钻心的疼痛,连日缺水,风沙侵袭,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紧随其后的是雪狼特战队队长,一双眼睛熬得布满红血丝。

眼窝深深凹陷,身上的作训服沾满黄沙与尘土,边角磨出了破损。

二人快步走到车旁,先是抬手敬礼。

随后接过金晚笙递来的身份证件仔细核验。

当看清证件信息,确认眼前这位女子正是失踪的周霆宴队长的家属时。

两人身躯皆是微微一僵。

“嫂子。”

赵铁柱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连日来搜遍周边每一寸土地,踏遍附近所有岩柱与沟壑。

始终没有找到周队长的踪迹,残酷的现实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雪狼特战队队长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重重地垂下头颅,对着金晚笙缓缓地摇了摇头。

金晚笙静静看着二人无声的示意,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开口低声询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线索?”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嫂子,这片峡谷太过诡异,寻常搜救手段在这里完全失效。

咱们带来的搜救犬一进入峡谷范围,嗅觉就彻底失灵,任凭如何引导。

都嗅不到半点气息。就连军用指南针。

进入这片区域后指针也疯狂乱转,根本无法辨别方位,完全成了摆设。”

他抬手指向幽深黑暗的峡谷入口,语气愈发沉重:“谷内地形错综复杂,如同天然迷宫。

岔路纵横,步步皆险。脚下暗藏大片流动流沙,一旦失足陷入,顷刻间便会被彻底吞没,再无踪迹。

除此之外,峡谷深处还连通着多条致命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暗流涌动,人若是跌落进去,根本无力挣扎。”

说到此处,赵铁柱停顿片刻,“按照常理推断,周队长身负重伤,失联已经很多天了,在这样险恶的环境里,缺衣少食,伤病缠身。

还要对抗风沙、流沙与暗河,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听赵连长说完,金晚笙抬眸望向前方黑黢黢的峡谷入口。

幽深的谷口宛如一头蛰伏在大漠深处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

仿佛要将一切踏入其中的生灵尽数吞噬。

她用力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硬生生将即将滑落的泪水逼了回去。

从周霆宴失联的消息传来那一刻起,她便告诉自己,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今众人都已心力交瘁,她若是先垮了,便再也没有人能坚持下去。

她的脑海在飞速运转。

整片区域的地形图在她脑海中化作一座立体清晰的3D沙盘,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岩柱、每一条隐秘小路,都清晰浮现。

她结合周霆宴执行任务养成的战术习,、野外生存本能,一遍又一遍反复推演,设想他负伤之后。

所有可能选择的逃生路线,临时隐匿的藏身点位,不放过任何一种微小的可能性。

“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是周霆宴,是历经无数生死考验的特战队长,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放弃寻找。”

“萩姨,我们进谷。”

汪静闻言,眉头紧紧蹙起,满脸担忧。

“笙笙,里面太过危险,外面这么多经验丰富的战士搜了数日都毫无收获,我们贸然进去……”

“我必须进去。”

“他还在里面,我不能在外干等。”

随后她转头叮嘱汪静:“先给陆戈注射一支地西泮安定剂,让他在帐篷里安心休息。

他此前身受重伤,又经过连日奔波折腾,身体也早已透支,万万不能再跟着我们冒险。”

汪静心中清楚轻重,当即点头应下,转身走向后方安置伤员的帐篷。

收拾妥当,金晚笙、刘妈二人迈步踏入峡谷之内。

刚跨过谷口,头顶的天光便被两侧高耸陡峭的土崖彻底隔绝,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峡谷内部的穿堂风威力倍增,呼啸的狂风化作一道道锋利的长鞭,狠狠抽打在人的脸颊与身上,刮得皮肤生疼。

风中裹挟的细小沙石密密麻麻,击打在厚实的迷彩作训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在死寂的峡谷中格外刺耳。

“笙笙,千万当心脚下。”

走在前方开路的刘妈神色警惕,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开山刀。

一步一顿,小心翼翼探着前路。

她脚下深浅不一,每踏出一步都先用力踩踏地面,试探土层虚实,“这里的土质格外松软,表层看着是实在。

底下极有可能藏着隐蔽暗坑,一旦踏空,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

金晚笙应声作答,手中紧握一支军用强光手电筒。

雪白的光柱在昏暗幽深的峡谷中来回扫射,照亮前方蜿蜒曲折的小路。

得益于长期饮用灵泉活水、食用空间内培育的食材,平日里又常用灵泉水浸泡调养身体。

她的五感远超常人,视力、听力、嗅觉、感知力都敏锐到极致。

此刻她屏气凝神,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仔细扫过崖壁、地面、岩缝的每一处角落,分毫不敢松懈。

竭力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峡谷之中静得骇人,除了永不停歇的呼啸风声。

便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鞋底摩擦细沙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一行人沉默前行,越往峡谷深处走,周遭的气温便越低。

阴冷的寒气层层叠加,缠绕在周身,让人四肢渐渐变得僵硬。

行至峡谷中段,谷底地貌变得愈发扭曲怪异。

千百年来风沙侵蚀雕琢出的巨型风蚀蘑菇岩矗立在道路两旁,粗壮的岩柱撑起宽大的岩顶。

一尊尊形态诡异,如同身形庞大的远古巨人,静静伫立在幽暗谷底。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闯入此地的陌生人。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谲,让人心底莫名发慌。

就在这时,金晚笙前行的脚步猛地骤然停住。

整个人身形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警觉。

“怎么了?”

刘妈立刻收住脚步,手中开山刀微微抬起,进入戒备状态。

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幽暗的岩缝与阴影处。

金晚笙没有说话,她快步走到一块尖锐的岩石旁,缓缓蹲下身。

强光手电的光晕打在岩石的边缘,那里,赫然有着一抹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极其细微的挣扎痕迹。

她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点血渍放在鼻尖闻了闻。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小金同志,这峡谷深处,只要我们能搜查的地方,都已经搜查过了,没有见到周队长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莫团长和秦瑞端着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金晚笙没有说话,点点头,既然这里都被搜遍了,那只有越过边境线去搜查了。

她不再在峡谷里耽搁时间,加快步子朝峡谷深处的界碑极速冲去。

秦瑞和莫团长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端着枪跟了上去。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金晚笙的脚猛然顿住。

手上的枪瞬间上膛。

“金姐,是我,艳艳。”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龙艳艳身着特战队的作训服蹿了出来。

她看着金晚笙,眼泪就叭嗒叭嗒地掉了出来。

“行了,把眼泪擦干,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金晚笙见龙艳艳的眼底布满了一根根骇人的红血丝,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显然也是在凭借着一口吊着的硬气在死撑。

她递给她一颗药丸和水壶,“想要活命的话,就吃下去。”

龙艳艳颤抖地接过,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

她本是特战队的军医,她的职责现在是在后方医院救治伤员。

但是,特战队那么多的人失去了生命,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待在野战医院里。

那次执行任务,她留守后方,所以她并没有跟随大部队出去。

没想到,她跟她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竟然是最后一面。

龙艳艳颤抖着抬起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指着前方不到五百米处,在漫天风沙中的一块巨大石碑,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金姐,你看!那里……那里就是苏国的界碑!”

“我们以周队长失踪的方圆百里,全都搜遍了,没有见到周队长,现在我们推断,若是他还活着,或许已经越过了边境线,被困在苏国了。”

一直在峡谷的侦察连连长赵铁柱低沉地说,“嫂子,对面的情况极其复杂,简直是个死局。”

“这次除了苏军,还有国际雇佣兵和妄图窃取我们国家机密的敌特分子,在里面搅浑水,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跨国窃密阴谋!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51/29165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