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周母熬了一天也累坏了。
已经在行军床上睡着了。
刘妈又和李青回去给金晚笙炖汤去了。
周霆宴放轻了脚步,先走到脸盆架前,倒了点暖壶里的热水,用硫磺皂把手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搓洗了三遍。
确认手上一点细菌和灰尘都没有了,这才用干净毛巾擦干,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前。
金晚笙也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静谧的阴影。
周霆宴站在床边,目光贪婪而又心疼地看着她。
随后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目光落在她旁边的两个婴儿身上。
他们有了奶喝之后,金晚笙怕把自己的婆婆累着,就让她把两个孩子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方便她喂奶。
“哼唧……嗯……”
周霆宴神经瞬间紧绷,只见包着军绿色小被包的哥哥,正闭着眼睛扭动着小身子,小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像条离了水的小泥鳅一样来回拱着,眼看着就要扯着嗓子嚎出来了。
“嘘,可别吵醒你妈……”
周霆宴刚想伸手去抱,一低头,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骚味儿。
得,这是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在外面的小被面,然后轻轻揭开纯棉尿布。
果然,热乎乎的一大片。
周霆宴熟练地端来半盆温水,把一块柔软的棉布浸湿,拧干。
他用左手极其轻柔地托起儿子软趴趴的小脚丫,右手拿着温湿的棉布。
一点点给他擦拭着小屁股。
他的动作虽然还很生疏,但却出奇的有耐心。
哥哥停止了哼唧,还吧嗒了一下小嘴,小短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蹬了两下,正好踹在周霆宴结实的手腕上。
那点力道,对周霆宴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却让他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汪春水。
“臭小子,劲儿还挺大,以后是个当兵的料。”
周霆宴无声地咧着嘴傻笑。
在他的屁股上嘬了一口。
擦完屁股后,他又利索地从床头柜的里抽出棉布尿布,麻利地给儿子换上,重新包裹好。
刚把哥哥安顿好,躺在旁边的妹妹也跟着动了动。
不过吃饱喝足的妹妹比哥哥文静多了。
伸出一只粉嫩嫩在空中胡乱抓了两把,小嘴委屈地撇了撇,。
得得得,又要哭了。
周霆宴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周霆宴忍不住伸出一根粗糙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女儿软绵绵的小手心。
那只小手仿佛有感应一般,顺势就握住了他的一截手指。
软软的,温热的。
周霆宴眼眶猛地一热,喉头梗得难受。
这是和笙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宝贝女儿。
“宴哥哥……”
周霆宴连忙转过头,只见金晚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头,那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正温柔地注视着他,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吵醒你了?”
周霆宴怕惊着女儿,没敢把手指抽出来,只能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这一觉睡得太踏实。”
她目光落在被他换下来的尿布上,“嗯,是个合格的爸爸,尿布换得不错。”
“要是谭平,蒋玉,龙艳艳他们知道了,指不定又得背地里笑话他们的周队长。”
“给自家媳妇儿和孩子当牛做马,不丢人。再说,我不仅要洗尿布,以后我们爷儿三个,都听你的指挥。”
“没个正经。”
京市,周家老宅。
周奶奶戴着老花镜,站在墙边,翻着那本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日历本。
她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哎,老头子,不对啊,这日子一天天拨过去,算算预产期,笙笙这丫头眼瞅着就要生了,怎么大西北那边连个响动都没有?”
“卫灵和艳萩去了大西北那么久,除了刚到时打了一个平安电话回来,怎么现在也没打电话告诉我们笙笙的情况。”
周奶奶对正在一旁练字的周老爷子说。
“你就是个急性子,静下心来,总会等到你要的。”
周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毛笔,微笑着说。
其实,他夜里都快把诗经和家里的古书都翻遍了。
心里琢磨着给重孙子取什么名字才好。
周母没有理他,她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部红色的军线电话上。
好几次,她的手都伸出去了,恨不得立刻摇个电话到大西北军区,直接找秦首长问问情况。
可手刚放上去,她又像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这军线是用来谈国家大事,指挥部队的。
笙笙生孩子,这是咱们周家自己的私事,哪能公器私用去占用军用线路!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怎么戳咱们老周家的脊梁骨,说咱们老革命搞特殊化!”
周奶奶叹了口气,“周霆宴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他媳妇临产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来个电话说一声,真是要急死我这个老婆子!”
这时,周父穿着军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把军帽摘下来挂在衣帽架上,一转头,就对上了自家老母亲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妈,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周父一边解着风纪扣,一边笑着走过来。
这段时间军队忙着军演的事,他眼底都熬出了红血丝。
“谁惹我?除了你那个好儿子,还能有谁!”
周奶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问你,我卫灵到了西北之后,笙笙肚子里的动静,她就没跟你通个气?”
周父愣了一下,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这才说道:“妈,您也别急。
卫灵去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轻易动用部队的电话。
再说了,笙笙那孩子虽然看着娇气,但身体底子好着呢,咱们周家又有双胞胎的基因,您就踏踏实实地等着抱两个大胖重孙子吧。”
看着老母亲依旧急得坐立难安的样子。
周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走到挂历前。
他在金晚笙原定的预产期那个数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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