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汤炖得差不多了,他又起锅烧油,将洗得翠绿的小白菜下了锅。
翻炒几下,加上一点点细盐,出锅时青翠欲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媳妇儿,开饭了!”
周霆宴端着一个大大的搪瓷盆进屋,盆里是澄黄透亮的鸡汤。
怕她觉得油腻,还细心地撇去了汤面上那一层浮油。
只剩下清可见底的鲜汤和炖得软烂脱骨的鸡肉。
他在炕桌上摆好碗筷,先给金晚笙盛了小半碗汤。
用勺子搅着吹凉了一些,才递到她面前。
“先喝口汤润润胃,别喝急了,烫。”
金晚笙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鸡汤的鲜香混合着蘑菇的清香扑鼻而来。
她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汤汁鲜美醇厚,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瞬间熨帖了整个四肢百骸。
“好喝吗?”
周霆宴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生怕她下一秒又捂着嘴跑去外头吐。
金晚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喝!很鲜,一点也不腻。”
周霆宴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咧开嘴,“好喝就行,好喝你就多喝点!来,吃块鸡腿肉,我特意挑的最嫩的地方。”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炖得软烂的鸡腿。
细心地剔掉骨头,把肉放在金晚笙的碗里。
这顿晚饭,是金晚笙这半个多月来吃得最安稳,最满足的一顿。
她不仅喝了两碗鸡汤,吃了一个鸡腿和大半碗白米饭和半盘子清炒小白菜。
看着金晚笙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咽下,周霆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见自己媳妇儿吃饱了,没有呕吐。
他才把桌上的剩菜剩饭一扫而光。
媳妇儿吃得香,他感觉自己也跟着胃口大开。
周霆宴接过金晚笙递过来的手帕,胡乱擦了擦嘴。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你坐着消食,我去洗碗,马上就回来。”
等周霆宴洗完碗回到屋里,手里却多了一个大瓷盆和一口干净的铝锅。
瓷盆里,正是下午他从后山采回来的那一兜子沙棘果。
“你拿这些做什么?”
金晚笙好奇地探过头。
周霆宴把瓷盆放在炕桌上,拉过一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搓了搓手说道:“我看你今天吃这个果子挺管用的。”
“但这玩意儿毕竟太寒了,又这么生冷,你现在双身子,总不能天天抱着冰果子啃,对脾胃不好。”
“我就寻思着,趁着今晚有空,把这剩下的沙棘果给你熬成沙棘果浆。”
“到时候装在玻璃罐子里,你想喝的时候,就挖两勺用温开水一冲,既能解恶心,还不伤胃。你说好不好?”
金晚笙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总是能把她随口的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皱眉,都深深地记在心里,然后用最最快的速度去解决。
执行力强得可怕。
“好,那我帮你一起弄。”
金晚笙说着就要挽袖子。
“别别别,祖宗哎,你可千万别动手。”
周霆宴眼疾手快地拦住她,“这沙棘果里面有小刺和杂质,扎着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就负责监工,陪我说说话就行。”
拗不过他,金晚笙只好乖乖地坐在旁边看着。
周霆宴先是用清水把沙棘果洗了三四遍,把里面的干瘪果子和细小的树叶、枯枝一点点挑出来。
挑拣干净后,他把沙棘果倒进铝锅里,拿起一根干净的擀面杖,开始一点点地将果子捣碎。
“啪嗒,啪嗒……”
果皮破裂,汁水飞溅,浓郁的酸甜果香渐渐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等果子捣得差不多了,周霆宴起身去厨房里取黄冰糖。
趁他转身的瞬间。
金晚笙把准备熬果酱的水里加了灵泉水。
捣碎的果肉和冰糖一起被端上了锅。
随着加热,锅里的果汁开始慢慢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黄冰糖在果汁的包裹下渐渐融化,与沙棘果鲜艳的橙黄色融合在一起。
变成了一种浓稠的、如同琥珀般的漂亮颜色。
空气里散发着沙棘果特有的酸甜香气。
周霆宴拿着一把长柄的木勺,站在锅边,耐心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着锅里的果浆,防止糊底。
炉火映照在他坚毅的侧脸上,将他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果浆。
“媳妇儿。”
周霆宴一边搅动着果浆,一边突然开口,“今天我看着你掉眼泪,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金晚笙微微一愣,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轻声说:“我那是心疼你……”
“我知道。”
周霆宴叹了口气,“但我宁愿你骂我笨,打我两下,也不想看你哭。你一哭,我就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你大老远地跟着我随军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受苦。
现在怀着咱们的孩子,又遭了这么大的罪,我什么都替不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傻子。”
“我哪里吃苦,无论是在队里跟着你们出去执行任务,还是和你在家过日子,我都觉得很好,很幸福的。”
听媳妇儿这样说,周霆宴的嘴角微微翘起。
心里就像锅里的果酱一样,咕噜噜的跳动。
一个小时之后,锅里的沙棘果浆熬得越发浓稠了,水汽蒸发了大半,剩下的是满满的精华。
那一锅金红色的果酱,咕噜咕噜冒着泡,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周霆宴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停了火。
他又找出了平时罐头用的玻璃瓶,用开水反反复复烫了好几遍,擦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水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稍微冷却了一些的沙棘果浆一勺一勺地装了进去。
满满的一大罐。
“大功告成!”
“等明天彻底凉透了,放进橱柜里,你想喝的时候我给你冲。这一罐,估计能喝到你孕吐结束了。”
金晚笙伸手摸了摸那还有些温热的玻璃罐,抬头冲他嫣然一笑。
“宴哥哥,谢谢你。”
周霆宴摸摸他的手,旁边留了小半碗,他用热水化开,搅拌均匀以后,端在金晚笙面前,“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金晚笙昨晚睡得格外香甜,胃里没有那种翻江倒海的折腾。
早上醒来时,她刚一睁眼,一杯温开水就递到了嘴边。
她一口气喝完温水。
周霆宴又递给她一杯沙棘果水。
金黄色的液体散发着酸甜诱人的香气。
两人吃完早饭。
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曾春花和上次来的刘嫂子,钱嫂子。
大包小包地进来了。
看到金晚笙坐在沙发上。
几个嫂子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手里提着的全是坛坛罐罐。
“晚笙啊,你害口得厉害,嫂子们心里惦记着呢。这不,大家伙儿把家里压箱底的开胃吃食都给你搬来了!”
曾春花说着,她从篮子里端出一个小陶罐,“这是嫂子自己腌的酸豆角和泡椒,那叫一个酸爽,你闻闻?”
刘嫂子也赶紧把手里的玻璃瓶递上前:“这是老家寄来来的陈年酸梅子,最是压恶心。还有这腌黄瓜条,嘎嘣脆,你配着白粥吃,保管能多吃两碗!”
钱嫂子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这是我做的山楂糕,没放多少糖,酸味足足的,你平时当零嘴吃……”
看着炕桌上瞬间堆满的各种开胃小菜和零嘴,金晚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各位嫂子,让你们费心了,还专门给我送过来。”金晚笙柔柔地说。
“嗨!跟嫂子们还客气啥!咱们一个家属院,大家伙儿就跟一家人一样!”
曾春花摆摆手,目光落在金晚笙还未显怀的肚子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晚笙啊,你这吐得这么厉害,嫂子有经验,酸儿辣女,你这保准是个大胖小子!周队长指定高兴=?”
正好端着茶水进来的周霆宴听见这话,连忙说,“嫂子,快别这么说,我都喜欢。”
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嫂子们又拉着金晚笙传授了一大堆安胎保胎的土办法,这才热热闹闹地散了。
走在最后曾春花还在金晚笙的耳边悄悄耳语了一番。
“等你六个月左右的时候,胎已经很稳了,你试试,只要让周队温柔,不要太孟浪就可以了。”
“我跟我家老赵就是这样。”
“嫂子,你。”
金晚笙伸手要去打她。
张建国家。
张建国这两天一直在队里值班,直到深夜才回来。
张玉英过年放假回了家,可以帮着带孩子。
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很放心。
队里最近没有什么要紧的任务,都是值班和日常训练。
他得让队长好好陪陪嫂子。
张玉英她坐在烧得热乎乎火炉边,怀里抱着白白胖胖的二狗子。
小家伙被养得极好,藕节似的小胳膊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
张玉英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
李青特意去供销社扯了新布,找手巧的裁缝给她赶制的新年礼物。
大红底子配着细碎的白梅花,衬得她原本就有些雀斑的脸蛋儿竟也有些明媚动人,少了几分刻薄,多了一份温婉。
“哎哟,二狗子,你看你又流哈喇子了,小馋猫。”
张玉英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手绢,温柔地给侄子擦了擦嘴角,一边逗弄着小家伙,一边抬头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嫂子。
厨房里,朱玉秀正系着围裙,手里的菜刀落在案板上。
她正在切萝卜条,旁边的大盆里。
已经腌制上了大块大块色泽红润的牛肉。
空气中弥漫着花椒、八角和辣椒混合的诱人香气。
两人分工明确,张玉英负责带孩子。
朱玉秀则忙着捣腾金晚笙最爱吃的酸萝卜条和辣牛肉干。
听说金晚笙怀孕了,张玉英心里是真的欢喜。
“嫂子。”
张玉英把下巴轻轻抵在二狗子软乎乎的头顶上。
“你说笙笙姐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生出来,不知道该有多漂亮啊。”
朱玉秀手不停地切着辣椒,咔嚓咔嚓的干脆利落。
她转过头笑道:“那是当然,周队长和晚笙妹子都长得那么漂亮,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他们俩的孩子,绝对是咱们家属院里最好看的!”
说到这儿,朱玉秀话锋一转,眼神促狭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张玉英。
打趣道:“不过,玉英啊,李青长得也不错啊,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一个。以后你和他结婚了,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漂亮,至少啊,肯定比咱们家这傻乎乎的二狗子漂亮!”
“嫂子!你瞎说什么呢!”
张玉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就像熟透的西红柿。
她娇嗔地瞪了朱玉秀一眼,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和他还没正式结婚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不要乱说,羞死人了!”
朱玉秀放下菜刀,把切好的辣椒收拢到碗里。
淡淡一笑:“还害羞呢?这可是迟早的事儿!你哥都已经为了你结婚的事忙活起来了。你们俩也商量好了,过完年后就在大院里摆酒结婚。要不是这段时间过年各个部门都忙,你们那结婚证早就批下来了。”
听到嫂子提起哥哥为自己操心,张玉英收敛了羞涩,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看着朱玉秀忙碌的背影,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谢嫂子,也替我谢谢我哥。以前……以前都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
朱玉秀背对着她洗手,听到这句略带哽咽的道谢,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心里暗忖:“这部队果然是锻炼人的地方,特别是那又脏又累的养猪场,还真是一块磨刀石。”
回想起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眼高手低,天天在家闹得鸡犬不宁的小姑子。
还妄想嫁给周霆宴和金晚笙争男人,不知天高地厚,被金晚笙不知道扇了多少次耳光的人。
和眼前这个穿着碎花袄,安安静静带孩子,会脸红会道谢的大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朱玉秀简直觉得像做梦一样。
张玉英在养猪场待了那大半年的时间,每天起早贪黑地拌猪食,挑大粪。
一开始哭天抹泪,后来硬生生被磨练出了。
那性子,真是一下子就被捋平了。
“更重要的是……”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51/29164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