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舱门灌进来，将容灿白色的长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百无聊赖的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渐渐沉入海平线的太阳，眯了眯眼。
系统239说得对。
以人为本。
那就让他自己脑补吧。
她倒还真是有点好奇，吴三省那只从小就不听话的糟糕小狗，在发现自己的猫猫大王变成了大侄子的“心上人”之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那一定很苦。
毕竟如果光是想一想自家养在海外张家的咪咪，突然之间变成了隆昌叔公的夫人什么的，着实很苦涩啊……
容灿想着，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
当晚。
海上的夜来得比陆地上更快些。
天色一暗，整片海域就只剩下船身摇晃的节奏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浪声。
星星一颗一颗从深蓝色的穹顶里渗出来，比起陆地上看得河汉无声，鸟翼稀薄，青草向群星疯狂地生长，倒是多了几分寂静。
船舱里的灯还亮着。
吃完晚饭的众人各自散在船舱各处，伙计靠着墙打盹，水手坐在甲板上吹风。
阿宁是最先起身动起来的。
她刚从甲板巡逻回来，随意的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船舱，最后落在容灿身上。
觉得在船舱里有些闷热的容灿，正坐在角落的吊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安静的看向那片沉沉的海面。
阿宁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夫人。”她的声音利落干脆，还算有分寸，“您今晚一个人睡吗？”
容灿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脑袋。
“嗯。”
“海上的夜不太安稳。”阿宁说道，语气倒是没有太多的客套，“船身摇晃，夜里温度也低。您如果一个人睡，可能会不太适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几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跟您一起住。我睡觉很安静，不会打扰您。特别是您如果觉得冷的话，可以在我怀里。”
容灿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道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不必。”
张起灵的嗓音从一旁的阴影里传出来，凉飕飕的，语气如同雪水融化的溪流，比影子里突然窜出个男朋友来，还要像鬼。
他说着，便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步伐一如既往的轻，落在船板上几乎听不真。
“她身边有人的。”张起灵声音依旧清冷平淡，但讲出来的话却并不算柔软，“我会守着她。”
黑瞎子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
他倚在离容灿不远处的舱壁上，皱着鼻子摇头晃脑的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哑巴张。”黑瞎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散漫微妙，“小容灿好歹是咱们一同……守夜这种事，当然得两个人轮着来。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或者一起也行，反正床够大。”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明显透着点不太正经的意味。
张起灵偏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的脏话呼之欲出，黑瞎子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的笑意却完全没有收敛。
“行行行，当我没说。”黑瞎子笑着往后退了半步，“但道理还是这个道理。”
他说着，对着容灿挑了挑眉，并做了个骚包的飞吻。
就在这时，一个很小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那个……”
众人的目光转向吴邪。
他坐在离容灿大概两步远的吊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裤子的布料。
半晌，他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容灿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咬了咬下唇。
“我跟宝宝……不是，我跟容小灿，我们很久之前就一直住在一起。”他说得有点磕巴，语气却是完全没有放低的意思，“在吴山居的时候就一向如此，即便后来她昏睡了的几年，我也总会去陪着她，所以她应当是更熟悉我的。哪怕如今是在船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认真。
“所以……”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所以我陪着她，才是最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众人头上有海鸥飞过：嘎嘎嘎嘎嘎……
三人的目光各不相同。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了进来。
“哎哟，你们争啥呢？”
王胖子端着个搪瓷杯走进来，杯子里是刚泡的热茶，热气在他那张圆脸上蒸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站在众人面前，左右看了看，目光从张起灵那张冷脸移到黑瞎子吊儿郎当的样子，再移到吴邪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最后又转回阿宁身上。
他看了一圈，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洪亮得像是要盖过海浪声。
“那不如跟胖爷我睡吧！胖爷我绝对保护好妹子，以前在野外搭帐篷都是胖爷我睡外边的，守夜这种事儿胖爷我可太熟了，你们几个小年轻哪儿有我会照顾人啊——”
“砰。”
王胖子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搪瓷杯里的茶水晃出来大半，洒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烫得他兹幺一声。
张起灵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后面，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走开。”他说。
“不是，胖爷我是说——”
“砰。”
黑瞎子从侧面又补了一下。
这下王胖子彻底站不稳了，整个人朝着舱门的方向倒过去，手在空中胡乱划拉了两下，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
是的，他抓住了船舱门口那张折叠桌的边沿。
桌子被他拽得往前滑了一截，上面的水杯和碗筷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但桌子也没能救得了他。
黑瞎子收回脚，语气闲散：“胖爷，您老还是老老实实在甲板上吹吹风吧，这里人太多了，就不劳烦您了。”
王胖子整个人随着那张桌子的滑动冲出了舱门，脚步踉跄地踩着甲板。
可惜甲板上湿滑。
他脚底一滑，整个人朝着船边冲过去，眼看着就要翻过栏杆掉进海里。
他突然发现，眼前有一个还算大的障碍物，应当可以挡住自己。
所以……
船老大：“……”
船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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