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姓吴?
容灿认真脸思考,最后选择先放松放松听外面的音乐。
此时,窗外的唢呐声还在响,吹的是百鸟朝凤,调子欢天喜地的。
齐晋端着一碗饺子从外头进来,大红色的衫子搭配着宝石簪子,明艳的一张脸上难得带着几分小心。
她把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自己也坐下来了。
“嫂嫂,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容灿看了一眼那碗饺子,又看了一眼齐晋那张强装镇定却藏不住心思的脸。
“嫂嫂。”齐晋又喊了一声,把碗往容灿面前推了推,“你先把饺子吃了,我慢慢跟你说。”
容灿没戳破对方,用勺子舀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鲜嫩的羊肉小葱的香气扑鼻,调料放的得恰到好处。
“好吃。”她乖乖点头。
齐晋弯了弯嘴角,安静了下来。
“你哥呢?”容灿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齐晋的笑意僵硬片刻。
她挪了挪位置,从床沿坐到了容灿面前,膝盖贴着对方,距离近到容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花油的香味。
“嫂嫂,”齐晋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我表哥他——”
她顿了一下。
“他是个干大事的人。”
容灿歪了歪头,等着下文。
“今天这个盘口明天那个地头,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
齐晋语速快了一些,像是生怕自己停下来就没勇气讲完。
“过两天他还有活儿,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就算回来了……身上也少不了少点什么。”
她装模作样的咽了口唾沫。
“所以嫂嫂,嫁给他的话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要是他哪天回不来了……你就当他死了吧。”
容灿眨了一下眼。
“我替他娶你。”
“我会对你好的,比他对你好一百倍。”
“我不让你操心不让你担惊受怕,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唢呐声好像突然远了几分。
容灿盯着齐晋的脸,那张明艳的脸上满是认真,亮晶晶的眼睛里却总感觉在冒着鬼气。
不好,遇见女鬼了?
容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又被推开了。
陈文锦穿着一件碧色的衣裳,腰间系着一条浅青的带子,头发用一根翡翠簪挽着。
很清爽的一身绿。
她是容家疯狗管家陈皮的女儿,从小在容家长大。
陈文锦此时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手里还端着一壶茶。
她走进来把茶壶放在桌上,不明显的看了一眼眼齐晋,就将目光完全留在了容灿这里。
她站在容灿面前,微微弯了弯腰:“大小姐,我刚听了几耳朵吴家的风气,这吴家就是个豺狼窝。”
容灿看向她。
陈文锦的声音不急不慢:“我是和您一起长大的,您不该嫁到这种地方来。您若信我,我带您走。”
齐晋猛地转过头:“陈文锦!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陈文锦对上齐晋的目光,半点没让,“你表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替她娶?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拿什么护她?”
“我怎么护不住——”
“上次西街的货是谁被人截了的?”
齐晋被噎住后站了起来,手攥成了拳头。
“陈文锦你少放屁!别以为你读了几年洋墨水就能跟我大小声!”
“我放屁?”陈文锦往前迈了一步,“那你跟大小姐说说,你哥上次‘出差’带回来的那批货是什么?你爹给大小姐家送的那份‘聘礼’又是什么?你敢说吗?”
陈文锦把目光转回容灿身上,声音放软了:“大小姐,我不是挑事,我就是不想看您往火坑里跳。”
“您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安排马车,咱们从后门走。”
容灿此时正乖乖坐在床上,先是看看齐晋,又瞅瞅陈文锦,不由得将汤勺放回碗里,将手放在膝盖上。
看着大红色的嫁衣袖口铺开了的一片红。
她终于开口。
“那个……”她声音细润,但两个人却同时安静了下来,“我能问一句吗?”
齐晋转头:“嫂嫂你说。”
陈文锦也微微侧身:“大小姐请讲。”
容灿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亲……我还非结不可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齐晋和陈文锦同时沉默了。
然后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吊儿郎当的,尾音微微上扬。
“啧,我的小祖宗,你终于问了一句好话。”
抬眼望去门没开。
窗子却开了。
一个人影从窗外翻进来,像猫咪一样落地无声。
身着黑色的皮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头发剪得短而利落,嘴角甚至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墨镜后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唇角带着笑。
黑瞎子。
本地的刀枪炮,在城西那一带说起他的名字,小孩都能被吓得不敢哭。
他拍了拍皮衣下摆翻窗子时候沾的灰,走到容灿面前,冒昧的弯腰凑近她。
近到柔软的唇几乎快要碰到容灿的鼻尖。
“我的小祖宗,”黑瞎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又痞又缠的腔调,“小爷我等了你这么多年。”
容灿不解的看着他,半点没躲。
“从你还在扎幼稚包包头的时候,我就等着了。”黑瞎子继续说,嘴角弯着,可眼睛没有了笑意,“结果你跟我说,你要嫁给吴三省?就那个脚底带泥的土狗?”
“你说谁土狗?”齐晋瞪他。
“谁应谁土狗。”黑瞎子头都没回。
齐晋气得脸发红,却被陈文锦拉住了。
陈文锦单纯觉得这个变态虽然前面的话说的不中听,但这句土狗深得她心。
而容灿?容灿觉得自己被深深的挑衅了到了。
“坏东西,你在跟谁自称小爷?!”
容灿鼓着脸颊,看着眼前这只黑漆漆,抬手就要把对方的脸推开。
可黑瞎子非但没退,反而更凑近了些,温润的呼吸紧贴着她的耳垂。
“宝宝,你躲什么?”
黑瞎子语气缠倦,里面是快要溢出来的骚气。
容灿不舒服的瑟缩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耳朵,接着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唔……”黑瞎子这回眼底终于有了笑意,他单手捂脸,眼神勾人的盯着眼前还没搞清楚情况的笨蛋。
“戴墨镜的奇怪人类,你是在挑衅我吗?!”
“哪里敢啊我的大小姐,我只是看您的耳坠似乎有些脏了。”
黑瞎子表情又涩又爽的看着容灿,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耳垂上那枚金坠子。
“我一会儿就把吴三省插地里当人参种了。”
他讲这句话时语气过分的轻快。
“你喜欢在哪儿种?前院还是后院?种完还能浇点水,明年长一窝出来。”
“黑爷!”齐晋终于忍不住了,“这是我表哥的婚礼!”
“你表哥的婚礼?”黑瞎子终于舍得转头看了齐晋一眼,“你表哥的婚礼,新娘答应了吗?”
齐晋站起来挡在容灿前面:“你放肆!”
“放肆?”黑瞎子歪了歪头,“我还能更放肆呢。你哥在前面喝酒,他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人想弄他?”
齐晋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黑瞎子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旁边那只好奇的白毛猫猫:“我的大小姐,你不好奇吗?”
陈文锦也挡在了容灿面前,声音冷下来了:“黑爷,您是来抢亲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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