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退了两步，从行李包里翻出一个铜钱剑拿在手里，对着白衣女人比划了一下。
白衣女人的头却缓缓转过去，看向前面那条船上头的容灿。
容灿正被三个人夹在中间，白发在彩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她的神情平静，浅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白衣女人的手从大奎胸口松开了。
大奎感觉肩膀上的凉意消失了，回头一看，女鬼正飘向前面那条船。
“哎，她走了。”他的语气甚至有点遗憾。
潘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白衣女人飘到容灿面前。
还窝在容灿怀里的吴邪感觉到一股凉风从头顶掠过，抬头就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容灿。
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把容灿的腰箍得更紧了。
黑瞎子的手从她肩上移到她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随时准备把人往后拉。
张起灵只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衣女人，帽檐下的眼睛沉沉的，脸背上的刀都没有抽出来的意思。
容灿看着眼前的白衣女人。
彩色的光从石壁里渗出来，轮流照在她们身上。
白衣女人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黑洞洞的，盯着容灿看了几秒。
随即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最终变成敬畏。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安静的跪在容灿面前。
白色的衣摆铺在船板上，如同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花。
她的额头低下去，几乎碰到容灿的鞋尖。
吴邪满脸震撼小狗一辈子的表情。
吴三省停在后面那条船上，心底下意识担心容灿以至于快速跑过来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从女鬼身上移到容灿脸上。
容灿的白发被洞里的风吹起来，几缕飘到脸颊边。
她的睫毛垂着，只余满室圣洁。
吴三省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眼眶发酸，鼻子发堵。
奇怪的想法逐渐蔓延。
神爱世人为什么不可以爱我，不可以只爱我，为什么离开我？
为什么要看别人？为什么当初要……当初……当初…什么？
他死死咬着牙忍住想跪下的欲望。
想不顾一切冲向她跪在她身边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莫名难过的情绪就像小时候摔倒了，母亲蹲下来朝他张开手。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一点都不想站起来。
好想永远待在她的身边，趴在她的怀里，浸泡在她的爱意里……
吴三省的手在发抖。
半晌，土枪掉在船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同样莫名感觉到想要跪下凑近母亲？欲望的吴邪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从容灿怀里滑下去，膝盖跪在船板上，仰头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睫毛翘翘的，完全就是一只等着被主人摸肚皮的乖乖小狗。
“容小灿。”他的声音有点哑。
张青山低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孩子。
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吴邪闭上眼，把脸贴在她膝盖上。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喉结滚了一下。
随即把手插进皮衣口袋里。
张起灵安静地看着容灿，眼前的青山与那年在古楼祈福的神女渐渐融合。
白衣女傀还跪在船板上。
容灿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手指从吴邪头发上移开，垂在身侧。
洞里的虫鸣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容灿低头看了她两秒。
然后抬起手，对着女鬼勾了勾食指。
动作轻的像看见跪在自己名下神庙垫子上的一只流浪猫猫。
女傀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长发从脸前滑开，露出那张惨白的脸。
两个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容灿的手指看了片刻，然后膝盖在船板上往前蹭了两步。
直到整只傀快要贴到容灿的小腿了。
还趴在容灿怀里的吴邪，感觉到一股凉气再次从下面冒上来，赶紧把脸往容灿的膝盖埋得更深了。
容灿没理笨蛋小狗，而是抬手照着流浪猫猫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啪”一声，甚至在空旷洞里来回了好几下。
女鬼被打得脑袋往前一栽，差点趴到船板上。
她捂着后脑勺，黑洞洞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了两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惨白的皮肤冲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打散阴气后，容灿再次把手伸过去。
手指插进女傀的长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揉了几下。
轻柔的动作完全就是在给一只受惊的流浪猫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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