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一个人？”容灿眨了眨眼，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白色头发在深色垫子上蹭得更乱，“什么人？”
黑瞎子嘴角弯了弯，墨镜后的眼神有点得意，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他出去散步了，估计……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玄关处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
容灿下意识转头。
最先看见的是一顶深灰色的兜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干净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那人站在门口，没立刻进来。
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兜帽下的视线扫过客厅，在沙发上相叠的两人身上停了一瞬。
容灿胸口莫名紧了一下。
她盯着那顶兜帽，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
雪，很冷。有人牵着她手握得很稳。
浓烟滚滚，有人把她抱起来往后山跑，手臂箍得她肋骨发疼。
画面闪得太快，抓不住。
但她心脏跳得有点急。
黑瞎子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很自然地拍了拍那人的肩。
“回来了？”他声音恢复了些平时的调侃，“哥们没骗你吧？”
那人没说话，只是点头走进客厅。
在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蹲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兜帽滑落一点。
容灿看清了他的脸。
“青山。”他开口，声音很低。
容灿愣愣地看着他。
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开始乱闪——
有人叫她“青山”，在很深的夜里。
有人给她擦脸，动作笨拙认真。
有人在她差点从屋顶掉下去时抓住她手腕，抓得太紧，留下了一圈红印子……
她眨了眨眼，伸手。
手指碰到他脸颊，皮肤微凉，触感真实。
她凑近些，鼻尖几乎要贴到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像雪松又像草木灰烬的味道，香香的熟悉感。
“……香喷喷？”她不确定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小小的。
张起灵身体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她浅金色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喉结很轻地滚了滚。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更低了。
容灿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转头看黑瞎子，手指还戳在张起灵脸上：“你什么时候捡的猫猫啊？”
黑瞎子靠在墙边，看着两人互动，墨镜后的嘴角扯了扯。
“上个月。”他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容灿身后的靠背上，“去港口办事，碰巧看见的。”
他顿了顿：“他应该是失忆被卖到这的。”
“我在你走的那天见……眼熟，就顺手捞下来了。”
容灿听着，手指在张起灵脸上戳了戳，又戳了戳。
张起灵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然后呢？”容灿问。
“然后？”黑瞎子耸肩，“捡都捡了，总不能扔回去。就带回来了呗。”
他看向张起灵，嘴角弯起个调侃的弧度：“这家伙刚开始跟哑巴似的，问什么都不说。后来才慢慢挤出来几句——”
“没被卖。”张起灵忽然开口，打断黑瞎子的话。
声音平静，但眼睛一直看着容灿。
“要找人。”他顿了顿，“想往德国走。”
“混上船，下船，碰到他。”
他看向黑瞎子，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语气莫名气鼓鼓：
“他说认识我，就跟过来了。”
容灿消化了一下这几句话。
她看看张起灵，又看看黑瞎子，最后目光落回张起灵脸上。
凑得更近些，几乎要鼻尖碰鼻尖。
“香香。”她叫他，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你怎么变成好长一条人了？”
她双手搭住张起灵的肩膀就开始用力摇晃。
“我们不是一样长的吗？你怎么可以偷偷变长？有什么好办法？”
张起灵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喉结又滚了滚。
“……不记得。”他说，声音有点委屈。
“哦。”容灿点点头，手没收回，反而在他脸上揉了揉又捏了捏。
手感还行。有点凉，但胜在皮肤细腻。
张起灵任由她捏，没动。
只有耳根微微泛了点红，在客厅昏黄的光线下不太明显。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他忽然伸手把容灿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行了。”他声音带着点莫名的紧绷，“捏两下得了，再捏该手疼了。”
容灿顺势靠回他怀里，但眼睛还盯着张起灵。
“那你现在记得什么？”她问。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
“记得要找一个人。”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白发，金眼。”
“记得要保护你。”
容灿眼睛弯了弯。
她伸手又在张起灵头上揉了一把。
手感有点硬，还有点扎手。
“乖。”她说，语气像在夸可爱猫猫。
张起灵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黑瞎子看着两人互动，胸口那股憋闷情绪又冒了上来。
他手臂收紧，把容灿圈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
“人你也见了。”他声音闷闷的，“现在怎么打算？”
容灿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带你回国。”她实话实说，“你还有多久毕业？”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
“……一年。”他说，声音低了些，“本来想提前，但教授不放人，说我还有进步空间。”
容灿“哦”了一声，想了想。
“那就再待一年。”她拍板，“我陪你。”
黑瞎子身体一僵。
“……真的？”他声音有点紧。
“嗯。”容灿点头，又补充，“一年而已。”
她转头看向还单膝蹲在沙发前的张起灵：“香香也一起。”
张起灵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干脆利落。
黑瞎子看看容灿又看看张起灵，墨镜后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但很快，他嘴角又扯起个带着点痞气的笑。
“行。”他说，手臂搂紧怀里的人，“那就这么定了。”
……
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容灿和黑瞎子、张起灵在柏林那栋小楼里住下了。
黑瞎子每天照常去学校上课。
早上出门前会把早餐做好，放在锅里温着。
中午如果回不来，会提前准备好便当。
张起灵大部分时间待在屋子里。
他不爱说话，但眼里有活。
扫地擦桌子修水龙头，还不忘学着做饭。
虽然第一次差点把厨房点着，被黑瞎子拎着后领扔出来，勒令“离灶台远点”。
但他学得快。看了几次黑瞎子做饭，现在也能炒出像样的青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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