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子还没找着呢。那一万名和尚归你管,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算完事。”

雷鸣天将的背影已化作一道银光没入北方天际,那柄雷锤带起的电弧在云层中炸出几朵乌花,轰隆隆余音不绝。

陈安顺攥着乾坤戒,站在荒原上没动。

一万名僧人。

归他管。

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三圈,滚出了一个跟寻宝毫不相干的念头。

他是天咫玄都的副城主。

佛国虎视眈眈,有佛主和四尊金仙菩萨做靠山,这片边境往后几万年都不会太平。

既然如此,

这一万名僧人,是不是能变成一万双眼睛?

陈安顺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向远处那些仍在盘坐诵经的僧人。

一万人里头,总有几个混得不如意的、修为上不去的、被排挤到边缘的。

这种人,最好拉拢。

不急,先把“寻宝”这面旗子立起来。

……

第二天,荒原中央多了一座简陋的木屋。

门口挂了块木牌,歪歪扭扭三个字:寻宝司。

陈安顺大马金刀坐在木屋正中,面前摆了张桌案,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两只杯子。

第一名僧人被银甲天兵带了进来。

四十来岁模样,元婴修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

进门时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明显紧张得不行。

陈安顺笑眯眯给他倒了杯茶。

“师父坐,随便聊聊。”

僧人哆哆嗦嗦坐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

陈安顺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万把人的搜寻进展如何?舍利子有没有眉目?佛光感应的覆盖范围到了哪里?”

该问的不该问的,一股脑全问了。

僧人警惕地抿了抿嘴。

陈安顺也不恼,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搁在桌面上。

“我也不难为你。今天聊完你就回去继续诵经,什么都不影响。这枚玉简你收好,往后若是有什么重要消息,比如佛国那边有异动、有高手过境、或者你们内部出了什么事,随手传个讯给我。”

顿了顿。

“每条有效消息,十亿灵石。”

僧人瞳孔微微一缩。

十亿。

对一个元婴境的普通僧人来说,相当于百年清修的全部积蓄。

“施主,贫僧……”

“不急着答复。”陈安顺笑着把玉简往他那边推了推,“收着就行。用不用,随你。”

僧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玉简收入袖中,起身告退。

第二个、第三个……

陈安顺每天召见三十人,不急不躁,像个坐堂问诊的老大夫。

有人一口回绝,他便客客气气送走,绝不纠缠。

有人面露犹豫,他也只是笑笑,不多施压。

他太清楚了。

这种事不能用神通去迷惑、去操控。这帮人传承不凡,回到佛国,真仙天仙一扫便知端倪。

所以他选了最笨、也最稳的法子:明码标价,你情我愿。

甚至在个别僧人面前,他还动用因果法则,当场立下因果誓约,确保信息绝不外泄。

因果丝线一旦成形,那股子沉甸甸的约束力,连修为高出三个大境界的人都能感知到。

这比什么花言巧语都管用。

……

半个月过去。

陈安顺面前的名册上,打了勾的名字有六十七个。

不多,但够用了。

这六十七人都是些年轻僧人,修为在化神到元婴之间,在各自的佛寺属于底层跑腿的角色。

他们有个共同特征:修了几千年,突破无望,灵石短缺,日子过得紧巴巴。

陈安顺给他们的不光是传讯玉简。

每人预付了一亿灵石的“诚意金”。

一亿砸下去,那些年轻僧人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一个月后,数字翻了三倍,两百零三人。

两个月后,三百八十九人。

第三个月,

四百五十一。

陈安顺坐在寻宝司里,翻着名册,嘴角微微上翘。

四百五十一双眼睛,散布在佛国各处的中低层寺院里。

他们不是间谍,也不必做任何出格的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传一条消息。

这笔投资,比买悟道丹都划算。

……

三个月零六天。

黄昏时分,荒原以南忽然爆发出一道黑色灵光,笔直冲天,像一柄漆黑的利剑捅破了暮色。

所有正在诵经的僧人同时睁开眼,面露狂喜。

黑昙舍利子!

陈安顺从木屋里走出来,抬头望着那道黑光。

三息之后,一道黑色遁光自南方撕裂虚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

普渡天仙。

黑袈裟翻飞,凶厉的面孔上写满了迫切。

他一把攥住那道黑光,金色佛力裹挟而上,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舍利子牢牢锁入掌心。

得手的瞬间,普渡整个人松了口气,紧绷了三个月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陈安顺迎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哎呀,恭喜普渡大师。”

普渡斜了他一眼,嘴角下撇,明显没心情跟一个炼虚蝼蚁寒暄。

陈安顺不以为意,继续凑上前:

“作为菩萨钦定的寻宝负责人,在下这三个月可是尽心竭力配合诸位僧人……”

普渡冷哼一声,右手大袖一甩。

万道佛光自袖中涌出,将方圆数里内的万名僧人尽数卷起,收入体内佛界。

干净利落,连声招呼都没打。

转身,遁光裹体,朝南方绝尘而去。

陈安顺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一点礼貌都没有。”

其实无所谓了。

人走了,玉简还在。

四百五十一枚传讯玉简,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些年轻僧人的储物袋里。

够了。

再多几个月当然更好,但贪心不足蛇吞象,见好就收。

陈安顺收起寻宝司的木牌,草木分身化作一缕青烟,朝北方天咫玄都飞去。

……

城主府那边,陈安顺交代好黑昙舍利子办妥的事情,自有阴墟散人向上汇报。

随后,他便回到家中。

天咫玄都,森寒大道8号,后院静室。

陈安顺盘膝坐下,闭目内观。

三十条因果丝线编织的网络在识海深处微微震颤,极其轻柔,像蛛网上沾了露珠后的颤动。

那是来自古渚仙门三十名天骄的反哺。

三个月前这些丝线还几乎感知不到,如今,

陈安顺凝神细查。

三十条丝线中,有二十二条明显粗了一圈。法则波动沿着丝线回流,携带着各色斑斓的光点,汇入他的识海。

二十二人。

三个月就有二十二人形成了有效反哺。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他挑了最粗的一条丝线,神识顺着探过去。

那头连着的是那名修毒道的红衣女子。她的毒道领悟已从入门跃升至两成,每一丝感悟的回流都在陈安顺识海中种下新芽。

毒道。

第三十一条大道的种子,已经破土了。

陈安顺继续探查。

魅道,阳明峰的一个女弟子,天赋惊人,法则感悟回流充沛,种子扎根极深。

大衍道,一名醉心推算的书生修士,对天机之道有着常人难及的敏锐。

还有星辰、雷霆……

二十二条丝线,意味着二十二种他从未涉足的大道法则。

陈安顺睁开眼,指尖微微发颤。

一颗又一颗的七阶悟道丹吞服。

闭关,推进法则感悟。

转眼,十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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