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跟天庭中枢搭上线了?”

黄泉古神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飘。

陈安顺捏着那片黄绢,突然想起当初时晏金仙的话。

“天帝祈灵,金仙增补,命格今已下发。”

破案了。

那个把岁月命格塞进他身体里,一路推着他往前走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金仙。

是这北辰天庭的主宰,天帝。

可这老怪物急什么?

陈安顺在心里飞快盘算。

自己如今卡在炼虚期,三十道法则圆满,底座打得比百万年的王八还厚实。

只要他不突破,这三十道法则就永远在炼虚境里熬着。

难道天帝的计划,不容许他把根基打得这么变态?还是说,天帝需要的是一个速成的、能迅速填补某种空缺的金仙祭品?

自己拖延境界的做法,踩了天帝的底线。

“或许……”

陈安顺抬起头,把黄绢攥在掌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赐予我命格的那位,急了。”

黄泉古神脸上的错愕,变成了惊悚。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脑子转得极快。只这一句话,他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大能算计低阶修士,能有什么好事?

养猪罢了。

猪长得太慢,或者长歪了,杀猪匠自然要敲打。

黄泉古神的目光从黄绢移到陈安顺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极度的同情。

但同情之后,是深深的忌惮。

真仙?在天帝那种传闻超越金仙的存在眼里,真仙连个大点的蚂蚱都算不上。

沾上这种因果,墨玉玄渊明天就能被天雷夷为平地。

黄泉古神不由地往后退了半步。

抬起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最后只是落在陈安顺肩头,拍了两下。

“亿万年来,天帝高居此位,稳若金汤。”

黄泉古神语气干涩,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传闻他老人家,更有金仙之上的威能。你啊……自己好好想想吧。”

随后转身离去。

泉府莫名风大,吹得灰袍猎猎作响。

陈安顺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紫砂壶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片黄绢。

“尽快突破”四个字,金光流转,透着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像是在使唤一条狗。

陈安顺这辈子,当过马夫,做过孙子,一步步爬到古渚国主的位置。

他可以弯腰,可以磕头,但他骨子里,最恨别人拿绳子拴他的脖子。

三十道圆满。

他花了十年,耗费万亿灵石,硬生生砸出来的无上根基。

凭什么你一句话,老子就得乖乖合体破境,一路金仙,去当你的祭品?

“艹你老母!”

陈安顺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桌残骸。

他抬起脚,踩在那片黄绢上,脚底板狠狠碾压。

“老子想拖就拖,关你屁事!”

刺啦。

黄绢被他一脚踩得粉碎,化作点点金光。

痛快了。

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随着这一脚宣泄出来。

下一秒,陈安顺的头皮炸开了。

地上的金色光点没有消散,反而逆流而上,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毫无感情,冷漠地注视着陈安顺。

一股比之前庞大百倍的威压,直接将陈安顺压得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泉府的青石板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无知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宏大的声音在陈安顺识海中炸响。

“今令鬼界规则再生,荡灭分身!”

陈安顺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道圆满法则,在这股声音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连运转都做不到。

阴司鬼界。

内城,崔氏学堂。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阵法图,给崔青栀等二十七个学子讲解阵纹变阵。

毫无征兆地。

学堂上方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整个阴司鬼界的规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拨动。

暗红色的天空褪去颜色,化作纯粹的刺目金光。

金光化作一根细若游丝的锁链,无视了崔氏内城那号称能挡住金仙一击的护族大阵,直接穿透屋顶,落在了草木分身的头顶。

没有爆炸,没有法力波动。

只有纯粹的抹除。

草木分身手里的阵法图化作飞灰。

紧接着,是从指尖开始,血肉、骨骼、经脉,一寸寸崩解成虚无。

“陈师!”崔青栀拔出长剑,死亡法则爆发,试图去斩那根金色锁链。

剑气还没靠近,就自行溃散。

崔石奇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肥肉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草木分身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凌驾于他所认知的任何法则之上。

分身崩解到胸口时,学堂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崔沐然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冲了进来。

她那天仙境的法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试图护住陈安顺。

没用。

天仙法力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雪花落入沸水,蒸发得干干净净。

崔沐然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度的恐惧和骇然。

虚空中,两道模糊的身影浮现。

崔氏的两位金仙老祖。

他们站在云端,俯视着学堂。

平时高高在上的金仙,此刻却像两尊泥塑木雕,死死收敛着自身气息,连神识都不敢外放。

他们认出了那金光的来历。

那是来自阴司鬼界的至高规则,原本不过被某种手段蒙蔽了,如今幡然醒悟,极为暴烈。

草木分身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崔沐然煞白的脸,以及云端上那两位崔氏金仙躲避瘟神般的愕然眼神。

砰。

草木分身彻底化作虚无,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阳间,泉府之内。

陈安顺本体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草木分身被灭的瞬间,他的神魂遭到重创。识海里那座由三十道法则构筑的阵法,差点当场崩溃。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只渐渐消散的金色眼眸。

警告。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天帝在告诉他:我能跨界捏死你的分身,就能随时褫夺你的命格,让你本体也灰飞烟灭。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陈安顺咬着牙,双手撑着满是裂纹的青石板,一点点爬了起来。

碎裂的膝盖骨在法力的滋养下快速愈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再骂。

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愤怒。

他把脊背挺得笔直,然后转身离去。

金色眼眸彻底散去,那股压在整个朔风银阙上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城内的修士们陆陆续续爬起来,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安顺径直走向了偏僻的地下静室。

厚重的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静室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陈安顺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闭上眼睛,神识内视。

三十道法则在体内世界静静流淌。

虽然受了震荡,但根基未损。

分身没了,可以再炼。

面子丢了,可以再挣。

但这命,这修为,必须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且等着。”

“老子能从一介马夫逆袭成国主,有朝一日,也能将你这天帝拉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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