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是谁?”

陈安顺盯着崔沐然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溪水在两人脚边流淌,发出细碎的声响。

既然要拿他当挡箭牌,总得知道对面的箭有多利。

崔沐然想要借他命格屏蔽窥视,他并没有什么损失。

甚至还能借崔氏金仙之力,把那个在背后算计自己的大能棋局搅个天翻地覆。

但这盯上自家媳妇……虽然还不是,也不远矣的金仙,绝对是自己的一大隐患。

继魔帝苏元之后的另一强敌。

必须问清楚。

崔沐然转过头,看着暗红色的溪水。眼里闪过复杂之色。

她没有顺着陈安顺的话头去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

只是走到小溪边的一棵枯树下,靠着树干歇息。

等陈安顺慢慢把这些信息消化完。

她才转过身,回答道:

“阴司鬼界,重明阎罗,陆衍之。”

陆衍之,重明阎罗。

陈安顺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阎罗,阴司鬼界的顶级存在,金仙。

魔帝苏元刚死,这又来一个更恐怖的。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

陆衍之盯上崔沐然,肯定不是图色。

到了金仙这个层次,只看重道途和利益。

崔沐然身上,绝对有陆衍之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而自己,就是崔沐然找来的那把锁。

用岁月命格锁住陆衍之的窥探。

“做我的道侣,如何?”

崔沐然看着他,单刀直入。

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的声响。

陈安顺看不到的角度,崔沐然藏在背后的双手,十根手指死死绞成一团,骨节泛白。

她在赌。

赌这个满身秘密的炼虚期修士,敢不敢接下这份泼天的因果。

如果陈安顺拒绝,她就只能回内城,再想其他法子。

陈安顺沉默了三息。

脑子里的沙盘疯狂推演。

得罪一个金仙,风险极大。

但有崔氏的两位金仙顶在前面,加上自己身上的岁月命格屏蔽,这风险被压缩到了可控范围内。

最关键的是,他需要崔氏这棵大树。

他需要崔氏学堂的反哺,需要崔氏的资源,更需要一个能挡住大能算计的底牌。

“可以。”陈安顺点头。

崔沐然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下来,背后的手指也松开了。

“但你也知晓,我之所以同意,也是想借崔氏金仙之力。”

陈安顺往前走了一步,直视她的眼睛。

“我希望若有大能算计我时,崔氏金仙能替我挡一挡。这买卖才算公平。”

崔沐然白了他一眼,笑脸嫣然。

“放心,大婚之后,我自会向族内前辈禀报此事。”

大婚之后?

陈安顺眼皮跳了一下。

还得把事情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再去要庇护?

这天仙怎么做事像个凡俗界骗婚的媒婆。

但他没得选,只能点头接受。

一个月后。

崔氏内城彻底炸了。

崔石奇这胖子的嘴巴,比最快的传音符还要管用。

族内第一美女、十万年没嫁出去的天仙崔沐然,即将与二级教导陈安顺成婚。

这消息像一阵飓风,把整个崔氏刮得人仰马翻。

内城深处,一座灵气氤氲的洞府内。

崔石奇的真仙爷爷端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半截玉简。

“你说什么?”老头子盯着下面跪着的管事,胡子都在哆嗦。

“小姐……小姐要出嫁了。”管事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姑爷是……是学堂那个炼虚期的马夫。”

啪!

玉简碎成粉末。

老头子愣在原地。

他催婚催了十万年,标准从天仙降到真仙,又降到渡劫,最后捏着鼻子认了炼虚。

结果,他那大胖孙子,真给他找了个炼虚期的马夫回来!

这难题,居然被崔石奇解决了?

老头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去!去查查那小子的底细!”老头子一拍大腿,“别是个骗子!”

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

学堂那边更是闹翻了天。

几个资深教导凑在角落里,咬牙切齿。

“前段时间不是传闻此人是族长私生子么?我看确实大有可能!”

“若是如此,族内通婚,可是违背了我族族规!应该严厉处置!必须上报长老会!”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教导冷哼一声。

“族长私生子又如何?规矩就是规矩。我这就去敲登闻鼓,请长老会裁决!”

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从旁边滚了过来。

崔石奇双手叉腰,大肚子挺得老高。

“放你娘的屁!”胖子指着那几个教导的鼻子骂,“什么私生子!我陈师清清白白,那是靠真本事征服了我姑姑!”

“真本事?一个炼虚期的马夫?”三角眼教导冷笑,“靠扫马粪的本事?”

“瞎了你们的狗眼!”崔石奇唾沫星子乱飞,“我陈师七道法则圆满!点石成金的教导天赋!我姑姑嫁给他,那叫天作之合!”

周围看热闹的学子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道圆满?”

“按我们族史记载,这种人物大概率能成真仙,倒也勉强补了这修为差距。”

“难怪能把崔青栀她们教成那个怪物样子……”

议论声风向全变了。

原本的嘲讽和嫉妒,变成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七道圆满的炼虚,这在阴司鬼界也是极其罕见的妖孽。

勉强配个天仙,好像……也说得过去?

人群外围,崔青栀抱着剑,冷冷地看着那些议论的教导。

“陈师要成婚了?”崔婉翎有些错愕,“跟沐然姑姑?”

“这辈分怎么算?”崔晚晴拨弄了一下琴弦,有些发愁。

崔青栀冷哼一声:“管他怎么算,谁敢非议陈师,我就劈了谁。”

三角眼教导脸色铁青,指着崔石奇。

“你……你胡说八道!他一个马夫怎么可能七道圆满!”

“不信?”崔石奇翻了个白眼,“有种你去擂台上挑战我陈师。看看他一刀能不能把你劈成两半!”

三角眼教导闭嘴了。

他只是个合体初期,真要对上七道圆满的炼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灰溜溜地散了。

陈安顺对这些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他被崔石奇和那二十几个学生按在马厩里,强行扒下灰袍,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陈师,您这身板,绝了!”崔石奇竖起大拇指。

陈安顺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配上这身大红喜服,怎么看怎么滑稽。

稀里糊涂地,他就被推上了迎亲的花车。

坐在花车上,看着街道两旁涌动的人群,陈安顺心里却在复盘这一个月的变化。

崔沐然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根本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这一个月里,他连崔沐然的面都没见着。

所有的流程,全是由崔石奇这个胖子一手包办。

他甚至怀疑,崔沐然是不是怕他跑了。

没有凡俗界那么繁琐的敲锣打鼓。

但排场大得吓人。

两头渡劫期的异兽拉车,十八个合体期修士开道。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内城最深处的喜堂。

高堂之上,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连神识扫过去都会被直接吞噬。

金仙。

陈安顺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走流程。

拜天地。

那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落下的那刻,陈安顺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七道圆满法则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抵抗这股威压。

但根本没用。

金仙的视线,直接穿透了法则防御,直逼他的识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隐藏在识海深处的岁月命格,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一层灰色的光幕无声无息地撑开。

将那两道视线硬生生挡在了识海之外。

高堂上的两道模糊身影,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前倾。

“咦?”

一声轻咦在喜堂内回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崔石奇更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肥肉乱颤。

陈安顺咬着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金仙在试探。

如果岁月命格挡不住,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间喜堂。

好在,岁月命格足够强悍。

那两道视线在灰色光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强行突破的意思,缓缓收回。

“好。”

高堂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赞许。

礼成。

没有刁难,没有试探。

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夜深。

喧闹声被隔绝在阵法之外。

陈安顺被推入洞房。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屋内红烛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香,和那天在东溪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视线越过红木圆桌,落在床榻上。

崔沐然穿着一身凤冠霞帔,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红盖头。

一动不动。

陈安顺没有立刻去掀盖头,而是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崔前辈。”陈安顺端着酒杯,开口。

红盖头下传来一声轻笑。

“还叫前辈?”

“规矩就是规矩。”陈安顺把酒杯放在床沿的案几上,“这酒,喝了就算是礼成了。但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你说。”

“我陈安顺是个惜命的人。帮你挡陆衍之可以,但我若是扛不住了,我会跑。”陈安顺看着红盖头,语气平静。

崔沐然伸出白皙的手,摸索着端起酒杯。

“你跑不掉的。”她轻声说,“命格相连,因果已定。你若跑了,陆衍之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陈安顺眉头跳了一下。

这女人,果然是把他绑在战车上了。

“既然如此,那就希望崔氏的金仙,能靠得住。”

陈安顺拿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拿起那根绑着红绸的秤杆。

这算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成婚。

还是跟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仙。

红烛的光打在盖头上,泛着柔和的光晕。

陈安顺用秤杆挑住盖头边缘,往上一掀。

红布滑落。

崔沐然抬起头。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了天仙的高冷,反而透着一抹极淡的红晕。

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烛火在她的瞳孔里跳跃。

她朱唇轻启。

“夫君。”

陈安顺拿着秤杆的手僵在半空。

崔沐然没等他反应,白皙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红色的喜服系带。

“夜深了。”

红绸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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