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英界,古渚仙门十八峰,这段时间不知震惊了多少次。

先是传闻玄阵峰主鱼玄机,以一门名不见经传的“玄鉴录灵阵”,从新任宗主手里真金白银地拿到一亿灵石投资。

一亿。

十八峰加在一起,一年的灵石拨款都凑不出这个数。

不少人暗地里嘀咕,新宗主是被忽悠瘸了。

结果半年不到,第二颗炸弹落了下来。

新宗主提前投资的剑峰八长老凌鸣志,联合太初真君、紫垣真君,居然寻得一个叫“苍山界”的濒灭小界。

更离谱的是,新宗主单刀匹马闯入苍山界,以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夺下苍山一族最珍贵的法则宫殿半数。

而那法则宫殿,居然能让金丹修士提前领悟法则。

消息传回十八峰,满门寂静了足一个时辰。

随后便是炸锅。

各峰弟子疯了一样涌向宗主殿前的告示碑,将那道“金丹真传”的宗主令翻来覆去看了十七八遍。

前二十六名。

擂台见真章。

阳明峰。

大长老周牧站在峰顶崖边,负手远眺云海。身后弟子们叽叽喳喳讨论考核规则,他一句没听进去。

脑子里转的,是二十多年前那场记忆犹新的比斗。

御兽峰的十四长老前来挑战。

他全力出手,对方明明手段不多,硬是凭借那不屈刀势扛了许久。

当时他还觉得,此子气势不凡,假以时日或可成为仙门栋梁。

“假以时日”四个字如今想来,讽刺得可笑。

人家现在是化神宗主,背靠古神,坐拥十重天税收,日进斗金。

而他周牧,不过是一介普通的金丹修士。

周牧摇了摇头,苦笑从嘴角漫开。

“当年那个勉强与我一战的刀修,不曾想如今已让我难以望其项背。”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没有嫉妒,只剩真心实意的感叹。

“我古渚仙门有此天骄,真是气运长隆。”

……

御兽峰。

田英盘膝坐在自己的洞府里,掌心按着一枚玉简,拇指来回摩挲。

玉简上刻的正是那道宗主令:金丹真传考核,四百岁以内,擂台前二十六名。

他今年不过两百岁。

托了“垂钓诸天”计划的福,他的修为这些年可以说突飞猛进。

赫然已是金丹巅峰。

搁整个古渚仙门新一代金丹里,除了那几个仙门入世前就已是金丹的老前辈,他这修为排得进前五。

不过近些年也卡住了。

完成“斩杀千名天外来客”的天地誓言后,他体内世界达到一千亩。

但按照峰主所言,若以千亩世界成就元婴,可以说根基是最差的。像峰主虞少微和宗主陈安顺,都是以万亩世界突破元婴的。

金丹八百寿元,他田英才两百岁,自然不甘心成就最差劲的元婴。

只是体内世界的扩张,当天地誓言完成后,就很难再进行。

要么用海量灵石和丹药硬堆,要么提前参悟法则自行扩张。

前者他掏不出那个钱,后者他够不到那个门槛。

金丹期领悟法则?正常修士压根不敢想。

然后法则宫殿出现了。

田英把玉简攥在手里,长出一口气。

“唉,我受宗主的恩惠太多了。”

从当年帮他完成天地誓言,到如今这金丹真传的机缘。转机永远在陈安顺身上。

田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眼底是久违的战意。

十年没打过正经架了。

是时候让那帮后辈见识见识,什么叫御兽峰的五行手印。

……

七日后。

容英界上空,剑峰与宗主殿之间的开阔地带,被临时改造成了一片巨大的比武场。

二十六座石台悬浮在半空,阵法光幕将每座石台罩成独立空间,打碎了也伤不到外面。

石台之下,黑压一片人头。

十八峰凡是没有闭关的弟子,几乎全来了。

连那些结丹期、筑基期的后辈都挤在外围踮脚张望,生怕错过什么名场面。

最高处。

三把椅子并排摆在云台之上。

正中一把空着,左边坐着陈倾天老祖,化神初期,青衣少年模样。

右边那位就有意思了。

刚刚突破炼虚境的虬龙子歪在椅子里,二郎腿翘着,手里捏着一把不知从府城哪家铺子买来的炒瓜子,嘴里嘎嘣嘎嘣嚼个不停。

瓜子壳往右手边一丢,堆了小半堆。

陈倾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虬龙子浑然不觉,嗑得正起劲。

一道青色遁光从宗主殿方向落下,陈安顺的草木分身稳落在正中那把椅子上。

黑发青衣,面容年轻,气息内敛。

若不是他主动坐上那个位置,底下怕是不少人要以为这是哪家峰主的亲传弟子。

陈安顺扫了一眼下方石台。

二十六座擂台,每座台上已经站好了两名金丹修士,蓄势待发。

第一轮。

“开始。”

陈安顺一个字丢下去,二十六座擂台同时爆发出灵力碰撞的轰鸣。

虬龙子嘎嘣嗑了颗瓜子,目光在各个擂台之间游移。

看了片刻,凑过来压低嗓门:“徒孙,我们这仙门看起来人才济济啊。”

陈安顺侧目。

虬龙子往左边第三座擂台一努嘴:“你看那使枪的金丹后期,我记得是你古渚国的太尉吧?仙武同修,无人能敌。”

陈安顺看过去。果然,太尉姬吕宗手持红缨长枪,枪势如龙。

对面那金丹中期的对手被压得连还手的间隙都找不到。

枪尖每刺出一记,都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武道气劲。

仙法和武道在他手里根本不分家,枪到之处灵力与体魄之力交融,一记直刺便将对手轰出擂台。

干脆利落。

虬龙子点了点头,又嗑了一颗瓜子,视线一转。

“然后你这御兽峰的大长老,”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第七号擂台。

“虽然根基薄弱了点,但修为遥遥领先,都金丹巅峰了。”

田英正与一名金丹后期对手缠斗。

他没带灵兽上台,纯以五行手印应敌。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交替绽放,将对手困得进退维谷。

虬龙子捏着半颗瓜子仁,忽然笑了一声:“一手五行手印,倒有老夫年轻时几分模样。”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茬。

他要是接了,虬龙子能吹一个时辰。

视线继续在各擂台扫过,十二号擂台上一个灰袍老道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道头发花白,面相清癯,看着少说六七十岁。修为才金丹初期,搁这一群金丹后期和巅峰里头,像只误入狼群的老山羊。

但就是这只“老山羊”,此刻将对面一个金丹中期逼得满台乱窜。

长春法势。

翠绿色的嗜血古藤从老道脚下疯长,一条被斩断,三条从断口冒出来。

对面那金丹中期挥剑砍了十几道,手都砍酸了,藤蔓反而越长越密。

虬龙子嘎嘣一声,嗑碎最后一颗瓜子:“咦,那老道又是谁?好像才刚金丹吧,但长春法势积累深厚,那嗜血古藤长得比斩掉的还快,也是人才。”

陈安顺定睛一看。

笑了。

那老道的模样,不正是当初秋季展示赛上和自己战到最后的前国主李长青么?

快三十年了。

当年被认为是他们那批先天大宗师当中的翘楚,如今依旧能够脱颖而出。

哪怕刚刚突破金丹,也有手段以下克上。

陈安顺摇了摇头,目光从李长青身上移开。

无所事事地扫过其余擂台。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第二十一号擂台。

一个年轻人,面貌生疏,穿着普通的灰色内门弟子袍,看样子像是灵植峰的。

金丹初期。

对手是一个金丹中期的剑修。

那剑修出手凌厉,三剑一组的连环斩几乎没有破绽。

搁正常情况下,金丹初期接这三剑,不死也残。

但那个灰袍年轻人只是侧了侧身。

就一下。

身形一个恍惚,就轻松地躲过了剑修的进攻。

这是,时间减速?

陈安顺后背挺直,十分惊讶。

什么时候,又有人领悟岁月法则了?

而且还只是金丹初期?

虬龙子祖师也看了过去,三角眼陡然变大,显然也被惊到了。

“我这七千多年,都没见过这等天骄呢。”

“这其中,似乎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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