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你来说说古渚十州的情况。”

陈安顺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不高,殿内却瞬间安静。

姬吕宗往前踏了半步。金铠的甲片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古渚国位居东胜洲东部。”

他的声音平直,像是在背诵地图。

“北临尸山,南毗五行宗,西北是剑庐地盘,西南为百草门,正西则是魔渊地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一众低头的文臣。

“十州之地,分别是承元州、延边州、此沙州、黎曲州、应风州、江东州、山北州、幽泉州、黄庭州、虞安州。”

陈安顺听着这些名字,脑子里那把算盘开始拨。

十个州,两万一千修士。平均每个州两千出头。

这数字太小了。小得像汪洋里的一滴水。

“我今年巡视十州。”

姬吕宗继续道,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东部虽有海兽作怪,大抵没有太大威胁。西南则为盟友百草门,更是一大援助。尸山、剑庐、五行宗见我仙门日渐强大,又有魔渊一众魔修作乱,已经不再针对我古渚国。”

他声音压低了些。

“唯有弑天魔教支持的魔渊势力,依旧频频挑衅我国边境,是如今的第一大敌。”

殿内几个武将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陈安顺点了点头。

这判断和他想的差不多。

东边海兽,西边魔渊,南边北边暂时安分。威胁主要在西边。

他沉吟片刻。

“天地将变,三十三重天强者或入黄泉界,此事朝廷可有应对之策?”

话音落下,殿内一静。

几个文臣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连“三十三重天”都没听过。

姬吕宗的眉峰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此乃仙门绝密,还未曾公开于众。”

陈安顺挑了挑眉。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帮还在窃窃私语的文官,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

一帮人如蒙大赦,行礼,退得干干净净。

承明殿里只剩陈安顺、姬吕宗,还有一直跪在地上的林烈。

陈安顺没管林烈。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姬吕宗面前。

“姬道友。”他换了个称呼,语气随意了些,“往后还需携手共进退。这朝中之事,还是你熟悉一些。”

姬吕宗抬起头。

他盯着陈安顺,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适应不了。

他实在适应不了。

半年前,这老头还是清泉县那个哭穷的县尊,张口闭口“太尉教我混元境”。

半年后,这老头坐在他头顶,成了古渚国国主,金丹真人。

老祖的决定,他认。

但这心里头,总有点别扭。

“你那刀道修炼得不错。”

姬吕宗没接朝政的话头,反而问了另一件事。

“为何要这国主之位?难道真修炼了气运之道?”

陈安顺摇了摇头。

“只是一番机缘罢了。”他不想解释杖朝鳞税的事,“却不涉及气运。”

姬吕宗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

他太尉出身,最懂分寸。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陈安顺转移话题。

“姬师兄,咸马遗墟既然直入黄泉古神核心,那虞安州清泉府还是重中之重。”

殿门口,陈安顺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说不定往后三十三重天的强者都会去那处。”

他转过身。

“你说我们将国都迁移到清泉,以一国之力占住那处,是否可行?”

姬吕宗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枪的枪杆。

枪杆冰凉。

他在心里推演。

迁都清泉。好处是离咸马遗墟近,能第一时间捕捉变数。

坏处是承安城这座经营了数百年的国都,说弃就弃。

更重要的是风险。

“若是来者为化神强者。”

姬吕宗抬起头,声音干涩。

“恐怕旦夕之间,满朝文武都会死伤殆尽。”

陈安顺的手指停在门框上。

化神。

他刚结丹,离化神还隔着元婴这个大境界。

真碰上化神,自己或许能跑,这满朝文武,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那便设立陪都。”

陈安顺收回手,语气干脆。

“恰好我在清泉府也住惯了,刚好坐镇那处。至于这承安城国都的运转,依旧交给师兄和林丞相。”

姬吕宗点了点头。

“那倒是可以。”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

除了扩充修士数量、设立陪都之外,基本上保留了原先古渚国的国策和组织,不做大的变动。

陈安顺走回龙椅前,低头跪在地上的林烈。

“林丞相,普及修仙一事,你来总领。”

林烈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一块青紫。

他躬身,声音沙哑:“臣,领旨。”

陈安顺走出承明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云层很厚。

魔渊在那边,三十三重天的变数,也在那边。

他摸了摸腰间的归元刀。刀柄冰凉,却让他心安。

两万一千灵石。

太少了。

得让这个数字,翻十倍,翻百倍。

他回头看了一眼承明殿的匾额。

“承明”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殿顶,望向西边,望向魔渊的方向。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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