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

赵四蹲在廊下,抹布搁在食盆旁边。

“半个时辰前。来传话的是个灰袍弟子,练气四层,说凌长老请您速去。”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

“走。”

掉头出了方府巷口,往清泉坊市方向拐。

一个月没来,坊市变了样。

阁楼外围多了一圈灵纹阵柱,半人高的石柱嵌在路基两侧,表面刻着繁密的符阵,隐隐泛着白光。

防御阵法。

陈安顺的灵力感知扫过去,阵柱之间的灵力联结绵密交错,至少是二阶级别的防护。

路上行人也多了。

三三两两的散修背着储物袋,在沿街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有卖丹药的,有收灵草的,还有两个摊子上摆着半新不旧的法器,品相一般,但生意不差。

一个月前这地方冷冷清清,几间铺子关着门。现在倒是有了几分坊市该有的热闹劲。

二牛的蹄子踏在石板上,铃铛叮当响。

几个散修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二牛身上停了一息,又缩回去了。

七层阁楼的石阶上落了两片枯叶。

陈安顺把二牛拴在门口的石柱上,抬脚上楼。

七层。

石门敞着。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手边搁着一只茶盏,盏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陈安顺踏进石室。

“凌长老。”

凌鸣志从石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外是清泉坊市的全貌,灰瓦连片,阵柱的白光在暮色里时隐时现。

“之前咱们去藤蛟县把拓跋家族的玄铁抢了,拓跋家族不知被什么事拖着,只是散发谣言,让那些散修眼红,没有亲自下场报复。”

“但尸山那边动了。”

凌鸣志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

“藤蛟县的据点,增兵了。四名筑基,二十多个练气。”

四名筑基。

陈安顺的眉头没皱,但后槽牙咬了一下。

“不止藤蛟县。”

凌鸣志的嗓音压低了半截。

“旁边的佑良县,也驻了人。两名筑基,十多名练气。”

六名筑基。

陈安顺在脑子里把数字过了一遍,心里凛然。

凌鸣志回到石椅旁,双臂抱在胸前。

“两县加起来,六名筑基,三四十个练气。若不是我跟桑宇联手在坊市布了这层阵法,又有几只灵兽,六个筑基真要来硬的,这个坊市早就被夷平了。”

陈安顺扫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灵纹从地砖缝隙里延伸出去,一直连到阁楼外面的阵柱上。

这层防御阵法的灵力联结密实,搭在凌鸣志和桑宇两人的修为上,加上猫老大和其他的灵兽,硬扛六名筑基也有可能。

但守得住和安全是两码事。

凌鸣志盯着他。

“仙门虽然强大,论数量比不过三宗联手。”

顿了顿。

“你现在筑基了,又是清泉县的县丞、第三军统帅。这坊市是仙门在山北州的门面,你要上上心。”

陈安顺的手搭到腰间的归元刀。

六名筑基。

四个在藤蛟县,两个在佑良县。

离清泉县都不远,快马两天的路程,修士御器飞行更快。虎视眈眈地搁在那儿,随时可能动手。

但陈安顺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防。

六名筑基修士,身上带的东西能少?

拓跋海一个练气八层,储物袋里就翻出一千灵石、九百灵石的丹药、外加三件上品法器。

筑基修士的身家,往少了算也得翻个十倍八倍。

六个筑基。干掉一个就是上万灵石。干掉六个……

现在刚好穷得要死,五十块庚金之精只推了一半的进度,还差五千灵石打底。涤魂丹一万一颗。

砍人还是比种地来得快。

凌鸣志看着陈安顺的脸。

这白发老小子的两只眼珠子在发亮。不是警惕的亮,是馋的那种亮。

凌鸣志的手指在臂弯里敲了一下。

“要动手可以。”

陈安顺抬头。

“前提是摸清楚对面的实力。”

凌鸣志松开交叉的双臂,一根手指竖起来。

“我跟你说,度过小雷劫的筑基中期,和你这种刚入筑基的,是两个概念。灵力总量差两倍不止,法术威力、护体灵光的厚度,全是碾压级别的。”

手指收回去。

“别阴沟里翻船。”

陈安顺胸口那股跃跃欲试的劲被这句话压了半截。

凌鸣志说得对。

他筑基一层,庚金之精还没喂够,灵力储备连壁障都冲不破。这个状态去碰筑基中期,跟找死没什么分别。

“我会先探清楚。”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

“届时若有机会,还请长老不吝出手。”

凌鸣志没接这话,回到石椅上坐下,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不接话就是不拒绝。

陈安顺转身出了石门,沿着石阶往下走。

脚步声在阁楼里回荡,拐过三层拐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层的铺面里钻出来。

灰袍,瘦,个头不高,储物袋鼓鼓囊囊地挂在腰间,走路的时候袋子晃来晃去。

陈平安。

小子肩膀比一个月前宽了一圈,灵力波动也变了。不再是练气五六层那种虚飘飘的劲,沉下去了,厚实了。

练气七层。

陈安顺的脚步慢了半拍。

陈平安正低着头从铺面门帘里往外挤,手里攥着两卷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

冷不丁一抬头,跟石阶上的白发老头四目相对。

“老头!”

陈平安的符纸差点脱手。他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来,一把薅住陈安顺的袖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你方府找了两回,铁将军把门,连赵四都不知道你去了哪。”

陈安顺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昨天刚回。”

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小子的灵力感知比以前灵敏了,扫了一遍就察觉出不对。

“老头,你这灵力……”

嗓门猛地压下去,凑到陈安顺耳朵边上。

“你筑基了?”

陈安顺没答。不答就是默认。

陈平安的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嘴巴张着合不上,跟上次在方府院子里听到五千灵石赎金时一个德行。

“走,喝酒去。”

陈平安一把拽住陈安顺的胳膊往楼下拖。

“坊市新开了一家酒楼,灵酒虽然贵,但味道不差。今天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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