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军传令兵,陈安顺。”

酒道人拎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他上下打量着远处的白发老头。

陈安顺把擦拭干净的乌鞘长刀插回刀鞘。

夜半。

乱石滩上的血腥味被风吹散。

方球从土里钻出来。

战场上的许多尸体特意没有收拾,留着给方球。

方球两只胖手搓了搓。

“赵将军仗义。”

方球挑挑拣拣,优先把优质的尸体塞进特制的皮袋。

陈安顺单手按刀,站在三丈外。

“买卖两清。”陈安顺开口。

“别急着赶人。”方球拍了拍鼓囊囊的袋子,往前凑了半步。

“老头,你今天这手刀法,有点意思。连我师妹的铜尸都能劈成几块。”

陈安顺没接话,手掌依旧按在刀柄上。

“送你个免费消息。”方球压低嗓子。

“百草门那个牛鼻子插手了。宗门那边乱了阵脚,剑庐和我们尸山都得重新盘算。”

方球指了指西边。

“你们宁川府,起码能消停个把月。”

陈安顺大拇指拨了一下刀镡。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方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我这人做买卖,讲究个放长线钓大鱼。你这老头命硬,活得越久,能给我弄来的尸体就越多。”

“个把月的时间,你好好练练。下次见面,别死在我师兄手里。”

方球身子往下沉,黄土翻涌。

陈安顺看着地面的土包平复。

个把月。

三十天。

每天三顿牛腱子,外加免费的补气散,再快点还能用战功兑换补气丹。

三千斤的底力缺口,随时能填满。

只要底力够了,就能凝练内力,跨入一流境。

一流境是后天宗师的跳板。

后天宗师是先天的敲门砖。

这一个月,就是抢命的时间。

第三军大营。

伙房。

陈安顺端着两个比脸还大的木盆。

一盆装满切好的牛腱子。

一盆装满白米饭。

火头军老李头拿着大勺,看得直发愣。

“陈老哥,你这饭量,一顿顶五个壮小伙。”

陈安顺端起木盆。

“多吃肉,力气大。”

陈安顺端着木盆走到营地边缘的空地。

吃完就练。

第一天。

乌鞘长刀出鞘。

狂雷天牢。

一遍接一遍。

刀风带起的沙石只在脚边打转。

第五天。

刀势越来越沉。

三尺内的枯草被刀风齐根切断。

第十天。

老兵王铁柱端着饭碗路过。

王铁柱停下脚步。

空地中央,白发老头光着膀子。

背上的肌肉块块分明,随着挥刀的动作剧烈拉扯。

八十岁的皮囊下,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

一刀劈下,空气里爆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王铁柱手里的饭碗晃了一下,半块肉掉在地上。

旁边几个老兵凑过来。

“八十了吧?这力气,比咱们营长还大。”

“你看那刀法,劈出去连个停顿都没有。我上次看左老练剑,也就这动静。”

第十五天。

陈安顺的刀变慢了。

原本大开大合的狂雷天牢,被他拆解成一个个基础动作。

劈、撩、斩。

每一刀劈出,额头的汗水就滴落一滴。

气血在体内快速运转,皮肉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王铁柱蹲在远处,烟袋锅子都不抽了。

“这老哥在憋大招。”王铁柱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憋什么大招,八十岁的人了,能保住现在的力气就不错了。再往上,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

“你懂个屁。你看他出刀的轨迹,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力道全压在刀刃里,一点都没散。”

第二十天。夜。

陈安顺盘腿坐在帐篷里。

面前放着三个空瓷瓶。

三十个战功换来的补气丹,全部吃干抹净。

药力在腹部化开,变成滚烫的热流。

三千斤底力,成了。

气血在经脉里奔涌,撞击着最后的壁垒。

任脉,督脉。

人体经络的两条大河。这两条脉络不通,气血永远只能是气血,成不了内力。

陈安顺引导着庞大的气血,一次次冲刷。

痛。

经脉被强行拓宽的剧痛撕扯着神经。

汗水浸透了衣衫,顺着下巴滴在干草上。

前世的记忆闪过。

这辈子八十年的憋屈压在心头。

两千岁的寿元在前面吊着。

冲不过去,就是死。

陈安顺牙关咬紧。

气血汇聚成一柄尖锥,狠狠凿向任督二脉的交汇处。

一次。

两次。

三次。

轰。

体内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壁垒碎裂。

原本狂躁的气血瞬间平息。

一丝微凉的气息在丹田深处诞生。

内力。

这丝气流沿着打通的经脉游走全身。

从小腹升起,过檀中,入百会,顺着脊柱直下。

所过之处,八十年积累的疲惫和暗伤被迅速抚平。

干瘪的细胞重新充盈。

手背上的老年斑淡了几分。

陈安顺睁开眼。

帐篷里没有点灯,但他能清晰地看见干草上的纹理。

耳边能听到百步外巡逻哨兵的脚步声。

这就是一流境。

内力自生,五感清明。

陈安顺抓起乌鞘长刀,掀开帐篷帘子。

营地边缘的空地。

几个起夜的老兵正蹲在不远处抽旱烟。

陈安顺拔刀。

内力顺着经脉灌入右臂,涌入刀身。

原本漆黑的刀刃上,覆上了一层极淡的白芒。

狂雷天牢。

一刀横斩。

没有底力全开的炸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裂帛声。

刀刃前方三尺,一道半月形的白色气流脱刃而出。

气流切开夜风,斩在前方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青石从中裂开。

切面平整。

上半截石头缓缓滑落,砸在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抽旱烟的老兵手一抖,烟袋锅子掉在鞋面上。

火星子烫穿了鞋面。

老兵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块切开的青石。

“刀气……”

另一个老兵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水壶。

水流了一地。

“内力外放,催生刀气。”

“一流境。”

王铁柱揉了揉眼睛,掐了一把大腿。

疼。

“八十岁……打通任督二脉?”

王铁柱的声音劈了叉。

“这老哥还是人吗?”

“咱们营长四十岁卡在二流巅峰,天天骂娘说这辈子没指望了。”

“陈老哥八十岁破境?”

老兵们张大嘴巴,下巴快掉到地上。

“古渚国建国三百年,听过二十岁的一流,三十岁的一流。”

“谁他娘的听过八十岁还能突破一流?”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武道世家的天才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闭嘴。这事别乱嚼舌根。”王铁柱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陈老哥这是厚积薄发。咱们第三军,要出个怪物了。”

陈安顺收刀。

白色的刀气在空气中消散。

他转过头。

中军帐的方向,赵光峰掀开门帘,直勾勾盯着陈安顺手里的乌鞘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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