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被火焰轰鸣声笼罩的夜空。
数十辆车组成的长龙,在黑暗中亮起一片闪烁的灯海,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火场方向疾驰。
车队最前方,是开道的警车和消防指挥车。紧随其后的是数辆重型卡车,车身印着醒目的国家油气井控应急救援中心和危化品事故处理的标识。
车队在距离火场约一千米的位置停下。
这里,已经被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无数穿着战斗服的消防员和警察正在紧张的疏散最后滞留的人员,建立隔离带。
车门打开,一群群穿着各色制服、神情严肃的人跳下车。他们行动迅速,分工明确,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一组,搭建临时指挥部!”
“二组,通讯设备架设,三十秒内必须接通卫星!”
“三组,环境监测,立刻部署空气质量感应器!”
“无人机小组,马上起飞!我需要火场中心的全景、红外和气体浓度实时画面!”
命令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此起彼伏,清晰有力。
一个由数个军用帐篷组成的临时指挥所在短短几分钟内便拔地而起。
数十根线缆从指挥车延伸出来,纵横交错的连接到各个设备上。
数十架大小不一的无人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从各个角度升空,冲向那片赤红色的天空。
陆衍、夏诺和李导等人,作为第一现场的目击者,被带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
夏诺看着眼前这支装备精良、行动高效的专业队伍,心里的恐慌稍稍安定了些。
她看向身边的陆衍,发现他依然眉头紧锁,视线紧紧盯着远处那根通天彻地的火柱。
他的凝重,没有丝毫缓解。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在几辆警卫车的护送下,直接驶入了指挥部的核心区域。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此的滨城市消防总队负责人,以及几位看起来像领导的人立刻迎了上去。
“刘院士,您能来,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消防总队的负责人,一个肩膀上扛着一级指挥长衔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看到救星的庆幸。
刘江明,龙国工程院院士,国内油气井工程与井控领域的绝对泰斗。
他一生处理过的井喷、火灾事故,超过三位数。
可以说,他就是这个国家处理这类灾难的定海神针。
刘江明没有寒暄,只是微微点头,锐利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投向了远处那道恐怖的火柱。
只看了一眼,他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情况说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负责人不敢怠慢,一边引着刘院士走向灯火通明的指挥帐篷,一边用最快的语速汇报着已经掌握的信息。
“初步判断是门站爆炸,引发了地下未知高压气层的井喷,根据第一个发现问题的陆衍先生报告,喷出来的东西在很短时间里被静电点着,就成了现在这样。”
帐篷内,已经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十位专家。
他们有的来自油田,有的来自地质勘探部门,有的是化学防火专家。
每一个人,都是其所在领域的权威。
但此刻,这些权威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指挥帐篷正中央,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分割显示着十几个由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有从高空俯瞰的火柱全景,那橘红色的火焰螺旋上升,顶端的黑色浓烟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有红外热成像画面,整个火柱的中心呈现出刺眼的亮白色,边缘则是深红色,温度读数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峰值已经突破了1200摄氏度。
还有几个画面,是围绕着井口附近地面的情况。
大地被烤的焦黑,布满了细密的裂缝,甚至有几处裂缝中,正向外冒着丝丝缕缕的蓝色火苗。
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敲击。几秒后,他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刘院士,各位专家,第一批数据分析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井口压力.....无法测量!我们的压力传感器在靠近到五十米范围时就因为高温和强电磁干扰失效了!根据声波和地震波反演推算,井口的瞬时压力可能超过了100兆帕!”
100兆帕!
这个数字一出,帐篷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相当于在井口下方,每一平方米的面积上,都承受着一万吨的恐怖压力!
“气体成分分析出来了!”另一名技术员喊道,“甲烷含量超过85%,乙烷7%,还有硫化氢、二氧化碳,硫化氢含量达到了惊人的4%!这已经是剧毒级别!”
“更糟糕的是!”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绝望,“我们的地质雷达和微重力传感器探测到,井口下方的地质结构极不稳定!在地下约五百米到一千米深处,存在一个巨大的空腔结构,初步估算,这个高压气田的储量.....可能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数据,让在场每一个专家的心都凉了半截。
每一个数据,都让他们的脸色难看一分。
每一个数据,都在宣告着,这不是他们职业生涯中遇到过的任何一次常规井喷火灾。
这是来自地球深处,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怒火,一次毫无征兆的、毁灭性的释放。
“必须马上灭火,然后封井!”一位来自大庆油田,经验丰富的老专家率先开口,“我建议,立刻调集全国的液氮储备,用大流量注入,靠降温窒息来灭火!”
这个方案听起来很可靠。
但刘江明院士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刺眼的红外图像,便缓缓摇头。
“不行,火柱能量输出太大,核心温度超过一千度,我们需要的液氮会是个天文数字,短时间根本调集不到。”
“就算调来了,这么大的温差也足以让井口的金属套管和周围岩层瞬间脆裂,引发更严重的垮塌。”
另一位防化专家立刻提出:“那用干粉!调集所有消防飞机,进行大规模的干粉覆盖!隔绝氧气!”
刘江明再次摇头,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风速数据。
“火柱上升形成的热气流,在周围形成了强大的气旋,风速超过每秒三十米,堪比台风,任何干粉在空中就会被吹散,根本无法覆盖到火焰的根部。” “这无异于用一把沙子去扑灭一座森林大火。”
“定向爆破呢?”一个军队背景的爆破专家沉声说道,“在井口附近引爆大当量常规炸药,用冲击波瞬间吹灭火焰!”
“这是最危险的办法。”刘江明立刻否决。
“冲击波的确有可能灭火,但更大的可能是,它会彻底摧毁本就脆弱的井口地质结构,导致井喷失控,压力进一步增大。”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火柱,而是一个半径数公里,不断喷涌剧毒和易爆气体的巨大天坑。”
“火焰一旦被吹灭,这些没燃烧的天然气会在风力作用下扩散到整个滨城市区,到时候,任何一个火星,哪怕是开一下电灯的电火花,都会把整座城市变成一片火海!”
一个方案被提出。
一个方案就会被否决。
每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在无情的物理法则和眼前屏幕上那恐怖的实时数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指挥帐篷内,讨论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氛,开始在这些国家最顶尖的大脑之间蔓延。
他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可现在,问题本身,成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死结。
他们掌握着这个国家最顶尖的技术、最丰富的经验,此刻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帐篷的角落里,陆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神色比任何人都要凝重。
因为,在他的视界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早已刷新出了一行简洁到令人心惊肉跳的文字。
【灾难等级:灭城级(潜在)】
【核心问题:井口下方地质结构已产生不可逆破损,常规封堵手段100%失败并会导致灾难升级。】
【系统推荐解决方案:使用核弹】
是的,解决方案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使用核弹。】
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即便是陆衍,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这个建议.....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了。
这是疯狂。
他下意识的想要忽略这个建议,去思考其他可能性。
但是,刚才专家们一次又一次的讨论和自我否定,却恰好反复印证了系统的判断。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
系统既然给出了这个方案,那就意味着,在它的精密计算中,这是唯一能避免城市毁灭的办法。
帐篷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专家们的争论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焦躁和互相指责,再无半分之前的沉稳。
“都怪地勘部门!这么大的一个高压气田,就在城市下面,为什么之前一点都没有发现!”
“这能怪我们吗?常规勘探根本到不了那个深度!谁知道下面藏着这么个怪物!”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再不想出办法,等井口一塌,我们就等着给整座城市收尸吧!”
陆衍听着这些争吵,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些专家会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和推诿中,直到错过最后的时间窗口。
虽然那个建议听起来像个天大的笑话,但如果它是唯一的生路呢?
算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被当成疯子,也比眼睁睁看着一座城市毁灭要好。
陆衍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穿过一群愁眉不展的专家,径直走到了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他的突然出现,让帐篷内的争吵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刘江明院士也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眼中带着一丝不悦和审视。
陆衍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屏幕上那燃烧的火柱,然后缓缓开口。
“各位,你们觉得,用核弹灭火,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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