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在扣动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陆衍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极限地向一侧扭转。
一颗滚烫的金属物擦着他的肩胛骨飞了过去，撞在后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弹孔。
几乎是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场地回荡开来。
不对劲！！
陆衍的心脏猛地一沉。
肩膀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布料。
这不是空包弹。
空包弹的冲击力绝不会产生这种撕裂般的痛感，更不会有这种穿透力。
这是...真枪！
可为什么？
为什么拍摄现场会有真枪？
是道具组的失误？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等陆衍想出答案，艾琳的枪口已经再次对准了他。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冷静得像一台杀戮机器。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但在艾琳扣动扳机前，陆衍已经提前向另一侧扑倒，就地一个翻滚。
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击碎了他身后的一盏落地灯。
监视器前的张导和路嘉俊已经彻底傻了。
“刚刚....那是什么？”张导的声音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
就在陆衍躲开第一枪的瞬间，子弹击中后方墙壁时，溅起了一小圈灰白色的烟尘。
那绝对不是空包弹该有的道具效果。
那是水泥墙壁被高速物体穿透时才会有的反应！
也就是说，那个外国演员手里拿着的玩意，是真家伙！
震惊的，不单单是陆衍和路嘉俊以及张导。
与陆衍战斗的艾琳，才是最震惊的那个。
此刻的她，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自己是鹰酱国的精英特工，是经过无数次锻炼，才磨炼出了那些杀人技巧。
枪法更是不用多说，她自认为自己的枪法经过千锤百炼，在这样的距离下，目标根本没有闪避的可能。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躲开了，还连续躲开了两次。
那是什么反应速度？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不是兄弟，有挂怎么玩？反应子弹都来了！
艾琳没在犹豫，神色一狠，接连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她不再犹豫，对着陆衍翻滚的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然而，陆衍的动作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常识。他在地上每一次借力，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预判了她的弹道。
子弹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打出一连串小孔，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艾琳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怪物！
这个男人是个怪物！
就在她心神震动的这一刹那，陆衍抓住了机会。
他翻滚的动作戛然而止，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瞬间就冲到了艾琳面前。
艾琳瞳孔一缩，试图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衍一记蕴含着怒火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腹部。
“呃！”
艾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
陆衍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手臂如铁钳般锁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反扭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大厅里的其他人才如梦初醒。
“报警！快报警！控制住她！”
陆衍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但没有人行动。
作为这次沉浸式拍摄的群演，他们的任务和陆衍这些主演不同，他们有固定的身份和台词，所以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在完成之后，不要给主演添麻烦加戏。
所以，此刻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愣住了。
这.......这也是戏？
刚刚那段打斗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分不清是表演还是事故。
现在陆衍老师的喊声，听起来也不像是在演戏。
剧情里有这个展开吗？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都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她有武器！”陆衍再次大吼，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虬结起来。
这一声吼，终于喊醒了众人。
离得最近的几个场务和安保人员反应过来，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仍在挣扎的艾琳彻底制服。
陆衍这才松了口气，从地上捡起那把手枪，确认保险已经关上，才站起身。
他感觉肩膀的伤口越来越疼，后背也一片冰凉，应该是血流出来了。
他没有理会周围乱糟糟的人群，径直朝着监视器的方向走去。
见他过来，路嘉俊和张导立刻从帐篷里迎了出来。
“陆老师，什么情况？还在拍摄过程中呢，怎么就出来了？”
路嘉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在他看来，刚才那段戏是整部电影的高潮，紧张刺激，一气呵成。
陆衍这一下突然中断，简直是犯罪。
这会掐断，不是闹吗！
陆衍没有理会他的情绪，脸色阴沉得可怕。
“张导，路总，快点报警！”
“报警？”张导一愣，“为啥？”
路嘉俊也皱起了眉。“对啊，这拍的不是好好的么？虽然你临时喊停，但刚才那段效果绝对是顶级的，一条过！”
陆衍举了举手里的枪，打断了他们的话。
“我怀疑，这个叫艾琳的女人，是真正的外国间谍！”
空气瞬间安静了。
张导和路嘉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古怪的神色。
路嘉俊摆了摆手，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老师，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先不说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来的那么多间谍，就算有，一个间谍跑来我们剧组干什么？偷我们剧本啊？”
张导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陆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再说了，你怎么就觉得对方是间谍的？就因为她演得好？”
陆衍没有辩解，只是把手里的枪递了过去。
“这就是证据。”
路嘉俊和张导狐疑地接过枪。
金属的冰冷和沉重的质感从掌心传来，让他们两人都是一愣。
张导常年拍戏，对道具枪再熟悉不过，只是一入手，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翻来覆去地查看，又凑到眼前仔细看枪身的编号和膛线。
路嘉俊也凑了过来。
几秒钟后，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呆立在原地。
这.....这他妈是真的！
枪身的磨损痕迹，弹匣的卡扣，还有那黑洞洞的枪口里隐约可见的膛线....没有一样是道具枪能模仿出来的。
也就是说，刚才......
刚才陆衍是在和一个拿着真枪的女歹徒搏斗！
而他们这群人，就坐在监视器后面，像看戏一样，甚至还在为画面的“真实感”而叫好！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路嘉俊猛地抬头看向陆衍，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监视器画面里，这位陆老师.....好像躲开了好几颗子弹吧.....
...........
警报声很快划破了片场的宁静。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率先冲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步履如风。
正是刘队。
只不过他进来的时候，身上那件夹克衫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了里面一角蓝色的布料。
是保安服。
虽然他很快就察觉到，并且不动声色地把外套往下拽了拽，但依旧被眼尖的陆衍捕捉到了。
陆衍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好家伙，说好的让你带人过来维护现场秩序呢？
感情你是直接从保安亭过来兼职的啊，刘队！
刘队似乎也注意到了陆衍投来的目光，以及他视线落点的位置。
他有些不自然地把夹克衫往裤子里塞了塞，冲着陆衍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很快恢复了专业刑警的严肃表情，大步走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艾琳面前。
此时，这位女特工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也塞了布条，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周围的人。
“调了工作人员的登记表了吗？有这号人吗？”刘队头也不回地问。
路嘉俊赶忙跟了上来，脸色依旧苍白。
“已经让员工去拿了。不过，刘队，你怎么穿着我们剧组保安的衣服？”
刘队的身形僵硬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有些事，别问比较好。”
很快，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刘队接过名册，和手下一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比对了一遍。
没有。
无论是演员名单，还是临时工、群演、乃至后勤人员的登记表上，都没有一个叫“艾琳”的，或者与这个女人相符的任何信息。
路嘉俊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他看着那个被警察死死按住的外国女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肩膀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纱布，却依旧面不改色的陆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她真的......有可能是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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