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衍的话，夏诺的心猛的一沉。
长久的相处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在关键时刻，无条件的相信并服从陆衍的指令。
过往的经历无数次证明，这个男人看着随意的判断，往往准的可怕。
没有丝毫犹豫，夏诺立刻拿出手机，给刘队拨去了电话。
为了让陆衍能同步听到，她还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有点疲惫和不耐烦的男声传了出来。
“喂，哪位？”
“刘队，我是夏诺。”夏诺迅速表明身份，“我们现在在城郊的一家农家乐，遇到了一点情况。”
“夏诺小姐？”电话那头的刘关飞好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哦，是你们啊，怎么？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夏诺没有在意，直接说事：“我们发现了一只很奇怪的鸽子，它主动攻击人，而且....”
她看了一眼陆衍手里那只还在疯狂挣扎的白鸽，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它的眼睛是竖瞳，爪子上还绑着一个有特殊编号的金属环，Z1-23，陆衍怀疑，这可能是个什么实验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当夏诺都以为电话已经挂了的时候，刘关飞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夏诺小姐，我很感谢你们之前提供的帮助，为滨城做的贡献我们也都记在心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式，甚至有点公事公办。
“但是，这种没谱的事，我是不会信的。”
夏诺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才猛的反应过来。
这里是滨城，不是山城。
电话那头的，是只见过几面，并不熟络的刘队，而不是那个对陆衍给予百分百信任，甚至有点盲目崇拜的张局。
情况，和在山城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夏诺有点急了，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些。
“刘队，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只鸽子真的很不对劲，要不....要不你派个人过来看一下？”
“真的？真的什么？”刘关飞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鸽子腿上绑腿环是很正常的事，赛鸽，信鸽都会有，至于攻击你们，说不定是你们身上带了什么刺激到它的东西。”
他顿了顿，好像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
“夏诺小姐，用鸽子搞生物实验、进行攻击，那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请不要把那些东西往现实里套，OK？”
“我们很忙，没时间处理这种瞎想出来的警情。”
话音落下，电话被毫不留情的挂断。
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后院里回响，显得特别刺耳。
因为开了免提，刚才刘关飞的每一句话，都清晰的传到了陆衍的耳中，也同样传进了直播间里。
弹幕瞬间就炸了。
【不是吧？这什么态度啊？陆哥和夏诺小姐姐好心提供线索，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我有点生气了，就算不信，也不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吧？】
【楼上的冷静点，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个警察，每天焦头烂额的处理各种案件，突然有人打电话跟你说，他发现了一只会攻击人的竖瞳鸽子，你信吗？】
【确实，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肯定都是恶作剧。】
【这刘队的思维逻辑也没错，鸽子腿环正常，攻击行为可能是被刺激了，这都是合理解释，总不能真以为有疯狂科学家在拿鸽子做实验吧？】
【唉，突然好想念张局，要是张局在，估计现在已经带着一个加强连在路上了。】
【回来吧张局，我最骄傲的信仰！历历在目的坚强，眼泪莫名的流淌！】
直播间的观众议论纷纷，而现场，夏诺拿着被挂断的手机，脸上满是尴尬和无措。
她求助的看向陆衍。
“怎么办....他不信。”
陆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手里的鸽子，那对诡异的竖瞳依旧死死的盯着他，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暴戾。
“给张局打个电话吧。”陆衍淡淡的说。
夏诺一愣，有些迟疑。
“张局？可这里是滨城，不是山城....他能帮上忙吗？”
“试试看。”
陆衍的语气很平淡。
夏诺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张局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夏诺丫头？怎么了，是不是在滨城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
张局爽朗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夏诺言简意赅的将情况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猜测，只是客观的描述了鸽子的攻击性，竖瞳以及脚环上的编号。
然后告知了刘队对这件事的态度。
电话那头的张局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突然，一声怒吼毫无征兆的从听筒里炸开，声音大的让夏诺都吓了一跳。
“我焯了！刘关飞那个老小子！老子当年在部队里就没把他揍服，今天敢这么不给我陆兄弟面子！”
“行！他不是不信吗？他不是忙吗？我让他今天亲自去给你送锦旗！”
“陆兄弟，你等着，我马上帮你解决！”
说完，张局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夏诺和陆衍你看我，我看你。
直播间的观众也听懵了。
【？？？什么情况？张局这么猛的吗？】
【听这口气，张局和那个刘队认识啊，而且好像还有点过节？】
【跨省摇人？这操作我没见过。】
【我更好奇张局要怎么解决，他人在山城，总不能飞过来吧？】
后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夏诺看着陆衍，表情有些复杂：“我们.....就这么等着？”
陆衍点了点头，找了根绳子把那只鸽子给绑了起来，接着，他还有闲心在食料盆里抓了把谷米，喂给笼子里那些温顺的同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农家乐的门口。
很快，一个穿着警服，脸黑的要命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目标明确，直接穿过前厅，来到了陆衍和夏诺在的后院。
来人正是刚在电话里毫不客气挂断电话的滨城刑侦支队队长，刘关飞。
看到他亲自出现，夏诺惊了一惊。
“刘....刘队？您怎么亲自来了？我还以为.....您最多会让个兄弟过来看看就完事了呢。”
刘关飞的表情很难看，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你们都让老张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我能不来吗？”
夏诺思索了一下，表情越发疑惑了。
“不对啊刘队，我记得你和张局好像不太对付？而且就算按职位，他现在比你高，可他是山城的，你是滨城的，行政上.....他不应该有权力管你啊。”
听到这话，刘关飞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咬着牙说。
“他当然没有权力直接管我。”
“但他上头的人，有权力管我上头的人。”
夏诺：“.......”
陆衍：“........”
直播间安静了片刻，随即被满屏的【卧槽】和【666】淹没。
原来是摇人了。
而且摇来的不仅是长辈，还是上头的长辈。
得，感情张局的背景关系，硬的超乎想象。
不过仔细想想也合理，陆衍在山城帮他破了那么多惊天大案，积累下来的功绩足够他连升好几级了。
也就是因为年龄和资历问题暂时压着，但上级对他的看重和照顾，肯定是少不了的。
刘关飞又狠狠吸了口烟，似乎想把满腔的憋屈都吸进肺里再吐出去。
“行了，来都来了，少废话。”
他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看向陆衍。
“你们抓到的鸽子，在哪。”
陆衍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一直控制着的白鸽，展示给刘关飞看。
刘关飞的目光落在那只鸽子身上。
起初，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不当回事和被迫营业的敷衍。
但就几秒钟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那份敷衍和不耐烦迅速褪去，换成了一种非常凝重的审视。
能干到刑侦队长这个位置，并且是以能力服众，刘关飞的专业素养没得说。
只一眼，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鸽子，太暴躁了！
被人类抓在手里，正常的鸽子要么惊恐僵硬，要么徒劳挣扎。
但这只鸽子不一样，它的挣扎带着一种疯狂的攻击性，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动着，尖锐的喙不断试图啄向自己的手腕。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诡异的黄色虹膜，以及那道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黑线的垂直竖瞳。
那里面透出的，不是鸟类的惊慌，而是野兽般的凶狠和暴戾。
甚至于，他还能隐约听到从鸽子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咕咕声，而是低沉嘶吼的怪音。
“情况确实不对....”刘关飞自言自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仔细看着鸽子腿上的金属环。
“Z1-23.....”
他紧盯着这个编号，脑子飞快转着，搜索着脑海中关于滨城所有信鸽、赛鸽基地的备案信息。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滨城是养鸽子的大市，大大小小的育种基地和协会，我基本都打过交道，每个基地都有自己的编号规则，但Z1开头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抬起头，看向陆衍。
“不排除是外省飞进来的迷途鸽。”
陆衍却提出了一个问题。
“关于这一点，想验证的方式很简单。刘队，你车上有定位追踪设备么？”
刘关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那玩意儿平时我不会带在身上，但今天很巧，为了快点过来，我开的是技术科勘察现场的车，他们车上有微型追踪器。”
他立刻明白了陆衍的意图。
“你要定位器....难道是想放了它，通过鸽子自己的归巢本能，确认它的巢穴在哪里？”
陆衍点头：“鸽子，特别是经过训练的家鸽，一次性持续飞行的时间通常在二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之间。这个时间，绝对不足以让它从邻近的省份飞到这里。”
刘关飞立刻提出了异议：“就不能是间断飞行吗？飞一段，歇一段，完全有可能从外省过来。”
陆衍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指向那只白鸽光洁的羽毛。
“鸽子进行超过三十分钟的飞行，就会消耗大量体力，迫使它们落地觅食，喝水来补充能量，野外的环境不可能一尘不染，但你看这只鸽子。”
“它的羽毛太干净了，没有丝毫的泥点或者灰尘，甚至连一丝杂乱都没有。”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它起飞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飞行时间很短，短到它根本不需要落地休息。”
“所以，它的巢穴，就在滨城市内。”
听着陆衍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的分析，刘关飞有些发愣。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青年，心里掀起了波澜。
在此之前，他对陆衍的印象，其实比较一般。
即便是陆衍帮忙抓住了刘阳，解决了梦貘教唆自杀事件。
但在刘队看来，那只是陆衍刚好在网络技术上足够专业，所以恰好解决了那件事。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不仅转的快，而且观察力敏锐的可怕。
就凭鸽子羽毛的洁净程度这种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就能准确的推断出它的来源范围，并以此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这脑子，这观察力....
刘关飞的目光在陆衍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真的是一个演员？
而不是哪个顶尖警校毕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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