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诺接过那本《黑客——从入门到精通》，半信半疑地翻开书，嘴上一边念叨着：
“你刚学都能上手，那我岂不是也.....”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代码示例，像是无数只扭曲的虫子，在她眼前疯狂爬动。
协议栈，缓冲区溢出，SQL注入，跨站脚本攻击....
明明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有一种被知识猛锤大脑抵达眩晕感。
夏诺猛地合上书，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骗谁呢！这是人能现学的东西吗！”
陆衍耸了耸肩，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靠着椅背。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在我看来，就是很简单啊。”
那副轻松惬意的模样，配上略带无辜的表情，气得夏诺牙痒痒。
她泄了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不想再跟这个凡尔赛的家伙说话。
陆衍转过椅子，面向她。
“所以，去了一趟学校，有收获么？”
听到正事，夏诺立刻收起了情绪，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扔到陆衍面前的桌子上。
“喏，这是杨清雪那两个闺蜜其中一人的手机。”
“你打开看看，那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很不好？”陆衍拿起手机，重复了一句。
夏诺点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出在校门口的那一幕。
那两个女孩挤到她面前时，脸上洋溢着见到偶像的狂喜和激动。
“明明自己最好的朋友刚刚过世，她们却依旧那样肆无忌惮地笑着，还兴高采烈地找我合照签名。”
“这怎么想，也不正常。”
陆衍沉吟了片刻。
的确，人心再冷漠，社会再毒打，面对朝夕相处的朋友的死亡，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更何况是两个还在校园这个温室中，尚未被社会完全同化的学生。
悲伤或许可以掩饰，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那就看看能不能从手机里找到答案吧。”
陆衍说着，举起手机，将亮起的密码输入界面展露给夏诺看。
“但问题是，这你让我怎么看？”
夏诺一愣。
“你不是两下三下就能打开吗？”
在她想来，既然陆衍能恢复被专业手法覆盖的电脑数据，破解一个小小的手机密码，应该不在话下。
陆衍的表情有些无奈。
“如果福尔摩斯的助手是你，估计第二集就因为给凶手递刀而剧终了。”
“手机密码的破解不同于电脑数据恢复，想要在不破坏数据的情况下解开它，最好的办法就是根据手机主人的信息进行推断，她的名字，生日，学号，任何相关的数字都行。”
闻言，夏诺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向旁边飘移，表情浮现出一丝尴尬。
看她这幅模样，陆衍瞬间就明白了。
“所以，你不会连她们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夏诺尴尬的撇过头，老实地点了点脑袋。
“说你笨吧，你能想到用自己当诱饵，把手机弄到手。说你聪明吧，你却连最关键的名字都没问。”
陆衍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净给我增加工作量。”
他转回身，手指重新在键盘上敲动起来。
旁边的夏诺尴尬地笑了笑，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辛苦一下，辛苦一下。”
陆衍头也不回。
“不辛苦，命苦。”
夏诺凑了过去，看着他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窗口和数据，好奇地问。
“所以....现在你是在干嘛？”
“刚刚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就顺手黑进了滨城一中的学校后台。”
陆衍的语气平淡，轻车熟路地在后台系统里调出学生信息库，无数学生的证件照和资料一闪而过。
旁边的夏诺直接就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满脸惊愕。
她指着屏幕，又指了指陆衍，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这也是你刚刚看着那本书学的？”
陆衍敲击键盘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与此同时，节目的直播间里，观众看着两人一本正经的互动，早已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还有情侣相声环节，这节目，我爱了爱了！】
【好一个不辛苦，命苦！陆哥这吐槽精准又致命！】
【夏诺：我那么大一个手机都偷来了，你还要我怎样！还要我怎样！】
【所以，陆哥这手出神入化的电脑水平，真的是刚刚学的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楼上的你傻啊，肯定不是啊，刚刚那么说，纯粹是逗老婆玩呢~】
直播间的观众们热烈地议论着，而房间内的两人已经找到了目标。
根据此前杨清雪手机里的照片，他们很快就在学生库里锁定了那两个女孩的身份。
李雯，张悦。
陆衍将两人的学生信息调了出来。
出生年月日，身份证号，学号，家庭住址。
所有信息一览无余。
他临时敲了一个小程序，将这些信息里的所有数字提取出来，进行各种可能的排列组合，然后通过数据线连接手机，开始自动尝试解锁。
夏诺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这次要多久？”
“看人了，如果她是用初吻日期或者前男友生日来设定密码的聪明人，那破解起来就很花时间了。”
陆衍话音刚落，他面前的电脑荧幕上，一个绿色的对话框便弹了出来。
【破解成功：0815】
陆衍看了一眼李雯的资料。
“生日么，看来还是个比较单纯的孩子。”
他在手机上输入密码，屏幕应声解开。
两人立刻凑了上去，首先点开的，就是手机相册。
相册里大部分都是些女孩子的自拍，以及一些日常生活的照片。
俩人快速翻阅着，直到一个突兀的视频文件出现在眼前。
视频的缩略图很暗，看不清内容，但文件名却只是一串默认的日期数字。
陆衍和夏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陆衍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开始剧烈地晃动，伴随着刺耳的嬉笑声。
镜头对准的，是一个昏暗狭窄的空间，像是学校里废弃的杂物间。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被逼在角落，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镜头的后面，传来李雯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和恶意。
“躲什么啊？抬头给我们看看。”
“就是，长这么丑，还不让人说了？”
紧接着，张悦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脸上挂着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笑容。
她走到那个被围堵的女生面前，用剪刀尖挑起对方的下巴。
“听说你跟老师告状，说我们欺负你？”
被欺负的女生浑身一颤，却不敢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
张悦的笑容变得狰狞，她抓起女孩的一缕头发，没有任何犹豫，“咔嚓”一声剪了下去。
断发飘落在地。
女孩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但这并没有让她们停手，反而像是点燃了她们的兴致。
李雯和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抢过剪刀，胡乱地在女孩头上一通乱剪。
很快，女孩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狗啃一般，参差不齐。
最后，不知道是谁，从旁边拎来一桶脏水。
哗啦一声。
整桶脏水从女孩的头顶浇下，瞬间浸湿了她的校服和头发。
视频里，李雯和张悦以及其他两名学生，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而被欺凌的女孩，自始至终没有反抗，只是蜷缩在角落，身体在镜头下无声地颤抖。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的轻微转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陆衍和夏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那段短短一分多钟的视频，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来得巨大。
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过了好一会儿，夏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嗓音有些干涩沙哑。
“什么时候拍的？”
陆衍的目光落在视频文件的详细信息上。
“三天前。”
三天前。
这个时间点，让夏诺的心猛地一沉。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快！查一下她的出勤情况！”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陆衍立刻切换回学校的后台系统，根据视频里那个女孩的样貌，迅速在学生库里进行人脸比对。
很快，一个名叫陈雨的学生的资料被调了出来。
他点开出勤记录。
屏幕上，一排鲜红的缺席字样，十分刺眼。
从三天前开始，也就是视频拍摄的当天下午，直到今天，陈雨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陆衍和夏诺对视了一眼。
俩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浓重的不安。
一个尚未成年的青少年，心智本就脆弱敏感，在遭受了那样的欺凌和羞辱之后，独自一人消失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她会做什么？
自残，逃离躲藏，又或者是....
自杀！
想到这，陆衍没有丝毫犹豫，看了一眼屏幕上陈雨的家庭住址信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先一步转身朝门口跑去。
夏诺也瞬间反应过来，紧随其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俩人一前一后冲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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