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和他散落一地的收获上扫过,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你是王瞎子吧?”
男人趴在地上,身体瞬间绷紧了,一动不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瞪大的双眼,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个面带着和善微笑的年轻人。
他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外号?
众多问题让王瞎子脑子里乱成一团,让他一时间忘了爬起来,也忘了去收拾那些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
陆衍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的看着他,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其实自事情发生以来,陆衍就有一个地方感到非常奇怪。
樱花国那边就算知道地下实验室的存在,但时隔多年,山城的基建早已天翻地覆,没有一个精通本地地理,甚至懂得勘探寻龙的本地人做向导,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锁定高塔下面就是地下实验室的?
思来想去,陆衍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收买了一个本地的行家。
而一直消失的王瞎子,这个本地有名的盗墓贼,很可能就是他们的领路人。
而盗墓贼,不说了解吧,陆衍多少还是知道这种人的。
贪婪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本能,他们永远不会因为在古墓里拿到一件宝物就满足,他们只会惦记着墓里没有拿到的其他所有东西。
让这样一个人,只拿一笔固定的酬劳就心甘情愿的收手?
绝无可能。
陆衍换位思考过,如果自己是王瞎子,在知道那个地下实验室里存放着足以让一个国家都为之震动的历史罪证后,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些东西弄出来一部分,作为和樱花国谈判的筹码,换取远超一笔固定酬劳的巨大利益。
所以,陆衍没有跟着大部队去所谓的安全区。
他来到了这里。
景区的后门。
这个地方偏僻,距离高塔爆炸的核心区域很远,甚至比防爆大队划定的安全距离还要远上一大截。
在陆衍看来,王瞎子如果真的得手,他绝对不会愚蠢到去走人流最多,警力最密集的前门。
这片不起眼的小树林通往的后门,是他唯一的生路。
没想到,还真的被自己蹲到了。
“你.....你谁啊?”
好一会,王瞎子终于开口了,喉咙干涩,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下意识的挪动身体,试图用自己瘦削的身躯挡住身后散落的帆布包和金属箱。
这个动作,被陆衍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声音冷了下来。
“有些人为了国家付出一切,皓首穷经,只为翻找出樱花国曾经的罪证。”
“而有些人,却想拿这些东西,当成自己发财的资本。”
王瞎子眼神闪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装傻。
“兄弟,你在说啥呢?我听不懂啊,我就是个捡破烂的,看这里好像有爆炸,过来看看能不能捡点废铜烂铁.....”
“我说什么,你还不清楚么?”
陆衍懒的再跟他废话,直接迈步上前。
王瞎子脸色剧变,他看出了陆衍的目标是自己身后的帆布包,那是他的命根子!
“你特么!”
被逼到绝境的贪欲战胜了恐惧,王瞎子怒吼一声,猛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的扑向陆衍。
他常年下地倒斗,身手还算敏捷,力气也不小。
可在陆衍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陆衍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在王瞎子扑到近前的瞬间,侧身抬脚,一个简单直接的绊摔。
“砰!”
刚刚跃起的身体,王瞎子以一个更加狼狈的姿势,重重的砸回了地面,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没能爬起来。
陆衍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帆布包前,伸手拉开了拉链。
帆布包里,塞满了各种文件和报告,封皮上印着的日文和独特的标记,清晰的表明了它们的来源。
旁边几个沉重的金属箱里,装着的则是各种实验样本。
果然如此。
陆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张局带着浓重鼻音和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
“张局,我陆衍,”陆衍的语气平静无波,“来趟景区后山的小树林,有份大礼送给你。”
.......
几分钟后,几辆警车的警笛由远及近,刺破了林间的寂静。
车门猛的推开,张局带着几名警员,行色匆匆的赶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陆衍喊。
“怎么了,陆衍兄弟?什么事非要我现在过来?这边刚爆炸完,还很危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焦急,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陆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叫到这种地方来。
当他穿过最后一排树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衍正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脚边躺着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的男人。
张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被制服的男人,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陆衍,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陆衍冲他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男人,语气轻松的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
“王瞎子,在这呢。”
王瞎子?
这三个字让张局的脑子嗡的一声。
王瞎子,那个给樱花国间谍带路的盗墓贼,那个引爆了高塔,毁掉了一切罪证的罪魁祸首!
张局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认为这个狡猾的家伙早就逃之夭夭,消失在人海之中了。
没想到.....
陆衍只是消失了这么一小会儿,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告诉自己,人抓到了?
张局扭头,一脸懵逼的看向陆衍。
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平时是不是还会在夜里穿着蓝红相间的紧身战衣,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荡来荡去?
巨大的震惊过后,陆衍脚边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和金属箱,才吸引了张局的目光。
他下意识的开口问道:“这个是啥?”
“哦。”陆衍淡淡道,“被王瞎子从地下实验室里带出来的。”
“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拿着这些玩意儿,去跟樱花国那边换取更多的酬劳。”
陆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轰的一下,在张局的脑子里彻底炸开。
地下实验室里带出来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樱花国的那些罪证还在!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猛的一亮,瞬间劈开了所有的绝望和不甘。
他整个人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几步冲到帆布包前,因为太过激动,甚至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拉开那个帆布包。
一沓沓熟悉又陌生的文件,一份份印着日文的分析报告,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里面。
张局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贪婪的扫过文件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
是真的!
是真的!
这些全都是!
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和无力,在这一刻,尽数被一股狂涌而上的巨大喜悦所冲垮。
这些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历史,这些控诉着累累罪行的铁证,他本以为,就要随着那场爆炸,被永远的掩埋在黑暗的废墟之下。
他本以为,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什么都没能保住。
没想到!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一股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滑落。
这位在警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惯了生死,审过无数穷凶极恶罪犯的硬汉,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的回头,一把抓住陆衍的手,声音因为激动的嘶哑变形。
“陆衍兄弟!谢谢你!我...我代表山城,代表国家,谢谢你!”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看着他这副模样,陆衍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
“不是...张局,咱谢就谢吧,大男人的,咋还哭上了呢.....”
两个小时后,山城公安局。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张局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摘下帽子,重重的松了口气。
等在走廊上的夏诺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询问。
“怎么样了?张局。”
“全撂了。”
张局找了张椅子坐下,接过旁边警员递来的一杯热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缓缓开口。
“那小子比我们想的还要贪,也还要狡猾。”
“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要两头通吃,狠狠的宰樱花国那伙人一笔。”
陆衍也走了过来,安静的听着。
张局继续说道:“C4起爆器上的那个倒计时,根本就是唬人的,真正的引爆装置,是一个远程遥控器,一直都攥在他自己手里,炸弹什么时候炸,完全由他说了算。”
“在看到我们所有人都撤离到安全区域后,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立刻潜回地下,利用我们撤离的时间,疯狂的从实验室里搬东西,把那些他认为值钱的资料和样本全部打包带走。”
“等他觉得搬的差不多了,才按下了起爆器,引爆了整个高塔。”
夏诺听的柳眉倒竖,银牙紧咬。
“也就是说,他是故意等我们走了才引爆的?就为了偷那些东西?”
“没错。”张局点了点头,“樱花国那伙人,也是他利用自己盗墓贼的本事,挖了条密道接应进景区的,从头到尾,他就是那个藏的最深的内鬼。”
“卖国贼!真特么不是人!”
夏诺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的不轻。
张局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间谍罪他是跑不了了,下半辈子就准备在牢里待着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但也正是因为王瞎子这深入骨髓的贪婪,我们才有机会把这些罪证给留下来,如果他只是个单纯拿钱办事的,恐怕现在我们面对的,就真是一片什么都不剩的废墟了。”
“这些被他带出来的罪证,以及他本人的供词,都将成为我们递交给国际法庭,指控樱花国最有力的证据。”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陆衍才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既然结束了,那就好。”
对他来说,过程如何曲折并不重要,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那之前的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看着陆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局心里又是一阵佩服。
这小子,每次都能在所有人都陷入绝境的时候,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事后却又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份心性,别说那些年轻警员,就连他这个老江湖都自愧不如。
“对了。”张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刚刚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都上报给了市局的陈局,陈局听完,那叫一个激动啊,当场就在电话里把陆衍兄弟好一顿夸。”
他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随即看向陆衍,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然后,陈局让我务必转达他对你的感谢,并且,还让我问陆衍兄弟你一件事。”
陆衍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张局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着期盼和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有没有兴趣,来咱们警局,当个顾问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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