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导扶着树干，感觉自己快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时候，旁边一位民警来到了张局身旁。
“张局，查清楚了。”
“这几个盗墓的，估计是挖到了墓室，想走捷径，就用炸药想把墓室给炸开。”
“但他们没想到，自己挖的洞太小，炸药一响，里面的氧气瞬间就烧光了。”
“等想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局松了口气，“也就是说，不是他杀。”
民警点了点头，“目前来看，应该就是这个方向。”
“另外，外头那个醒了，您要过去看看么？”
“走着。”
说着，张局先一步来到男人身边蹲下。
“姓名。”
“李.....李大河。”男人靠在担架上，声音很虚。
“下面那两个，是你的同伙？”张局的眼神变得锐利。
李大河的身体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的点了点头。
“你们总共几个人，这是你们第几次作案？”
“三个！我们就三个，这次是我们第一次......”
张局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打断了他。
“哼，第一次就敢用雷管炸墓了？”
这话一出，李大河瞬间僵住，眼神开始闪躲，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和张局对视。
但洞壁上那明显的燃烧熏黑痕迹，早已说明了一切。
张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你们怎么会选在这儿动手？”
李大河咽了咽干涩的口水：
“是.....是别人告诉我们的。”
“我们本来是村东边钢炼厂的工人，后来....后来被人拉进来，说这里有座墓，墓里有好东西，让我们先来踩点，挖洞，他后面再过来把东西弄出来。”
张局眉头紧皱。
“谁？谁跟你们说的？”
“我们不知道他真名，他少了只眼，我们就喊他王瞎子，他好像对盗墓很熟，应该干了不少年了.....”
“他人现在在哪？”
李大河虚弱的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他说等我们把这里挖通了，他就会联系我们，我们还没来得及联系，就.....就这样了。”
听着李大河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张局再次冷笑出声。
“呵，蒙人蒙到我头上来了？你觉得你说的这合理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大河，语气里满是嘲讽。
“一个懂行的让你们三个外行来干最危险的活，自己反而不出面，怎么的，你不如说自己是秦始皇，来找长生不老药的。”
李大河顿时就慌了，他挣扎着想要解释，结果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们真的第一次干这活，对那个王瞎子也不熟！而且....而且他说他在忙更大的生意，我们这个....他看不上.....”
“什么大生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张局立刻追问。
李大河的眼神闪烁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的问道：“那啥.....警察同志，我要是说了，这算有立功表现吗？”
张局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平淡。
“那得看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了。”
李大河一下来了精神，急忙开口：“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他模模糊糊提过一次，说什么....什么高塔地堡。”
“高塔？”张局愣了一下。
“对！”李大河用力的点头，“他说山城那个最高的高塔，下面其实是空的，那里有个地堡！”
高塔。
这两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山城本地人，包括张局和赵队在内，脑海里都瞬间浮现出同一座建筑。
山城市中心那座建于明朝初期的古塔，历经数百年风雨，经过多次修缮，至今依然是山城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也是市里重点的文物保护单位。
塔里除了一些佛像，并没什么值得参观的东西。
至于下面是空的，有个地堡？
这个说法，别说是外地人，就连土生土长的张局，也是闻所未闻。
“他怎么就知道那下面是空的？”赵队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问道。
李大河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王瞎子吹牛的时候说过。”
“只有他们干这一行够久的老手，一眼就看得出来那高塔的地势不对，下面肯定有道，能下去，还说下面指不定藏着的全是什么古代的法器、经文。”
张局的神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山城市的高塔，每天游客络绎不绝，人流量巨大。
要是真有人在打那里的主意，而且要都还是王瞎子这种心狠手辣，敢用炸药的亡命之徒，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后续，张局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李大河能提供的信息实在有限。
这个团伙人数不少，他只知道这点，但具体有多少，他不清楚，王瞎子是唯一和他联系的中间人，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他根本接触不到。
至于高塔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什么时候会动手，更是一概不知。
张局站起身，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凝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员，下达了命令。
“把他立刻送去医院，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着，等他情况稳定了再详细审问。”
“是！”
警员点头，立刻招呼医护人员，将还在呻吟的李大河抬上救护车，迅速离开了现场。
陆衍站在不远处，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一个由资深罪犯王瞎子遥控指挥，由新手组成的盗墓团伙，一个指向城市地标高塔的惊天阴谋，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处理完现场，张局快步来到陆衍身旁，脸上带着一丝惯性的讨好笑容。
“陆衍兄弟，这事儿.....你有什么见解？”
陆衍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是，张局，拿我当二等功刷新器就算了，怎么现在还啥都问我呢？要不这刑警支队队长也别给赵队了，直接让我来当呗。”
他本是一句玩笑的吐槽，谁知张局一听，不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的表情，身体都下意识的前倾了半步。
“真.....真的？”
陆衍：“……”
看着张局那副恨不得马上就去打报告的认真模样，他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当然是假的！我又不是犯罪心理学大师，我怎么知道那帮盗墓贼在想什么？”
“哦....哦哦。”张局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再次恢复了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伸手一把搂住陆衍的肩膀，力道大的差点让陆衍一个趔趄。
“行了行了，我的二等功兄弟，别生气！走走走，忙活大半天了，肯定饿了吧？哥哥请你吃饭去！”
说着，张局一边吩咐赵队带人处理现场，将盗洞重新填埋，一边搂着陆衍就往警车的方向走。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李导看的人都有点懵了。
不是，自己跟老张认识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也没见他这么热情过啊，怎么跟陆衍才认识几天，就勾肩搭背起来了？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同样懵的还有夏诺。
她看着张局那只搭在陆衍肩膀上的粗壮胳膊，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不是！我都还没搂过他的肩膀呢！张局你怎么就搂上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
警车一路疾驰，先回了一趟市中心的警局。
张局去了趟技术科，顺带也把陆衍也给捎上，夏诺和李导则被安排在了接待室。
然而，到了技术科。
民警们的脸色却不太好。
张局询问道：“情况怎么样？有线索么？”
其中一个民警摇了摇头：“我们调查了近一个月以来高塔附近十几个摄像头，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游客，百分之十是商贩，剩下百分之十，则是路人和景区的工作人员。”
“要是真像张局您说的那样，有一伙人对这高塔图谋不轨，那他们至少谋划了好几个月，要么就是根本没从正经马路上经过。”
张局眉头皱起：“文保局那边呢？有没有消息？”
民警还是摇头：“问过杨教授了，从来没有记录表示，高塔下面还有地堡，所以目前为止我们没有进行全方位的勘察。”
“张局，会不会是那个李大河随口编的？”
张局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有过这个想法。
但回想起李大河的表现，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眼下，没有任何能入手的地方。
“害....”张局无奈一叹，“算了，先吃饭，回头再说吧。”
张局招呼上陆衍和夏诺，以及李导，出了警局。
然而，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繁华的饭店，而是在古塔附近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看着眼前在夜色中散发着昏黄光晕的高大古塔，陆衍一脸无语的看向旁边的张局。
“不是说请我吃饭么？怎么请到这里来了？”
张局讪讪一笑，指了指不远处巷子口一个亮着灯的小招牌。
“哎呀，别急嘛陆兄弟，这里有家水饺，老字号，味道一绝！吃完，等会儿咱们顺便在这周围溜达溜达，就当……就当消食嘛！”
闻言，陆衍心里叹了口气。
得，这狐狸尾巴藏都不带藏的。
都说官大的套路多，以前还是张队的时候，这人还算直来直去，现在成了张局，也开始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套路了。
无奈，陆衍也懒的戳穿他，一行人只能跟着张局，走进了高塔对面那条深巷里的一家饭店。
店面不大，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厅，摆了七八张桌子，二楼是几个小包厢。
此刻正是饭点，一楼大厅里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热闹的很。
张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络的跟正在忙活的老板打了个招呼，便把几人领到了靠窗的一个四人位坐下。
这个位置很巧，透过老旧的木质窗框，刚好能看到外面那座古塔的侧影。
张局豪爽的点了一堆招牌菜，又要了几瓶饮料，然后就兴致勃勃的跟李导和赵队聊起了天，仿佛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陆衍没参与他们的谈话，在等菜的间隙，他下意识的打量起了这家店铺。
从墙面斑驳的痕迹和桌椅的磨损程度不难看出，这家店确实有些年头了。
但很快，陆衍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地面，墙角，以及他们这张桌子的桌腿底部，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积着一层薄薄的泥灰。
那不是常见的，由灰尘和油污混合的黑色污垢，而是一种带着明显土黄色的细泥，在某些光线照不到的角落，这些细泥甚至因为潮湿而凝结成了小小的泥块。
陆衍的目光又移向了店门口。
门口铺着一张红色的塑料防滑垫，垫子的网格缝隙里，同样嵌着不少类似的干涸泥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从门口快步走了过来。
陆衍清楚的看到，服务员的鞋底在干净些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带着湿气的泥印，那泥印的颜色，和墙角的泥灰如出一辙。
但那印记只存在了短短几秒，就立刻被其他来往食客的脚步给踩花了，消失不见。
“怎么了这是？看什么呢？”
注意到陆衍一直盯着地面，举止有些奇怪，正聊的起劲的张局终于忍不住询问起来。
陆衍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桌腿的角落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将那沾着些许黄褐色粉末的指尖，递到了张局的面前。
张局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就是点泥吗？这老店，卫生差点也正常，有啥问题么？”
陆衍摇了摇头，将手指上的泥灰捻了捻，感受着那独特的质感，声音平淡的开口。
“这不是普通的泥。”
他的话，让原本嘈杂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张局、赵队，甚至连旁边的夏诺和李导，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陆衍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座沉默的古塔，语气笃定。
“你看这泥的质地，细腻均匀，几乎没有沙粒，颜色是黄褐色中带着一点极淡的红。”
他顿了顿，将目光收回，看着一脸茫然的张局，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在这种市区环境里，能出现这种土质的地方不多。”
“而在这附近，符合条件的，只有一处。”
说着，陆衍微微抬起下巴，向窗外那座静立在夜色里的古塔方向，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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