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闪过,陈洛的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

对方虽然已经开始撤离,却仍需要借助这台服务器清理最后一批痕迹。

只要连接还在,就不可能彻底躲开他的追踪。

屏幕上的窗口接连变换。

对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刻收紧权限,不断关闭入口,试图将他挡在系统之外。

可这一次,陈洛没有再给对方从容撤退的机会。

数分钟后,最后一道防线被撕开。

服务器内部的目录刚刚出现在屏幕上,连接却毫无征兆地彻底中断。

不是系统崩溃,也不是对方又换了一层跳板,而是整台服务器直接从网络上消失了。

陈洛尝试了几次,确认再也收不到任何回应后,忍不住哑然失笑。

“拔网线了?”

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继续在网络上对抗下去,只会被他彻底攻破。

既然技术上挡不住,便直接切断物理连接。

简单,粗暴,却最有效。

一台不再接入网络的机器,无论陈洛的技术有多强,也不可能隔着上万公里凭空进入其中。

除非他现在瞬间出现在莫斯科,亲手把网线重新接上。

陈洛靠向椅背,看着彻底失去响应的屏幕,脸上却没有多少失望。

能逼得对方主动切断服务器,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那里确实藏着不能让他看见的东西。

而且,对方已经怕了。

与此同时,莫斯科。

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总部,第十六总局网络技术中心。

一间没有窗户的封闭机房内,十几台显示器同时亮着。

几名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断跳出红色警告。

“第三层跳板失守了!”

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用俄语喊道:“对方没有追我们伪造的线路,他绕过了巴黎和布鲁塞尔的节点,直接锁定了东欧中转站!”

站在后方的中年男人脸色微变。

“切断中转站,销毁所有连接记录。”

“已经切断了。”

年轻人的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额头上却不断渗出冷汗。

“但他在我们断开连接之前,截住了身份验证。他正在反向追踪主节点。”

旁边一名技术人员猛地转过头。

“这不可能。”

他们使用的并不是一条普通代理线路。

从华国到莫斯科之间,足足布置了十余层互不关联的境外节点,其中大部分服务器早在数年前便已经秘密控制。

即使某个节点暴露,也只会将追踪者引向预先准备好的假目标。

可屏幕另一端的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那些地址。

对方一直在通过操作习惯、连接间隔和数据流向,判断他们真正的撤退路线。

一层又一层的防护迅速失效。

屏幕上的警告已经从外围节点,逼近了莫斯科的前置服务器。

“他进来了!”

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

“前置服务器权限被突破,他正在寻找内部连接!”

机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负责值班的上校快步走到屏幕前。

“能把他赶出去吗?”

年轻人盯着不断变化的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挡不住。”

“他使用的攻击方式,我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刚封闭一个入口,他就能立刻找到新的漏洞。”

“再给他一分钟,他可能会摸到内部网络的维护通道。”

上校的神情终于变了。

第十六总局的网络技术中心,集中了苏联最顶尖的计算机和密码专家。

即使面对欧美情报机构,他们也从未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可现在,对方只用了十几分钟,便穿过了他们布置多年的境外防线,差点顺着一条临时连接闯进莫斯科。

“切断物理连接。”

上校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一名技术人员立刻起身,拔掉了前置设备与内部网络之间的线路。

屏幕上的数据流戛然而止。

所有警告随之消失,机房内重新恢复安静。

可没有人因此松一口气,他们并不是击退了对方。

只是发现无法阻挡之后,认怂了,主动关闭了战场。

一名年纪较大的密码专家盯着已经失去连接的屏幕,忍不住用俄语问道:“华国人什么时候拥有这种水平的网络专家了?”

没人回答。

年轻人重新检查了一遍系统记录,脸上的震惊反而更加强烈。

“他不是在使用某一种现成的攻击工具。”

“从突破外围节点到反向追踪,他一直在根据我们的应对方式临时改变方法。”

“他像是提前知道我们会怎么防守。”

上校看向他,脸色难看的道,“能确定对方属于华国哪个部门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一脸惊异的道,“无法确定,甚至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一个人。”

旁边的技术人员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如果只有一个人呢?”

机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看向已经彻底断开的服务器。

片刻后,上校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立即向总局长汇报,东南省的行动可能已经暴露。”

“还有,告诉他们,我们遇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网络高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后一份追踪报告上。

“技术水平在整个第十六总局之上。”

观湖厅内。

陈洛无法继续追踪了,他眯了眯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梁世杰那家伙,掌握的不会是收藏家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吧?”

按照正常情况,收藏家始终藏在幕后,手里又掌握着庞大的关系网。

刘克文这些人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即便梁世杰拿到了某些委托杀人的铁证,也很难真正威胁到收藏家。

对方只需要切断几条外围渠道,再推出几个替死鬼,便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当间谍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旦收藏家与苏联情报机构存在联系的消息传出去,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刘克文这些人可以雇凶杀人,可以通过收藏家铲除政商上的对手,却绝不敢与一名外国间谍发生任何关系。

因为那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一旦被认定为间谍同伙,或者被怀疑向境外势力输送利益,他们背后的家族、公司和关系网都会受到牵连。

对这些人来说,后果远比一桩命案严重。

只要收藏家的真实身份暴露,过去那些依附于他、与他合作的人,第一反应绝不会是保护他,而是立刻切断联系,销毁证据。

收藏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也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陈洛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还以为只是一张权钱织出来的网,怎么查着查着,变成间谍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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