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鹭亨子盯着手机上那条醒目的标题,指尖下意识地滑动屏幕点了进去。
新闻内容比她想象的还要详细,配图是几张明显由手机拍摄,像素不太高的夜晚照片。
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个银红两色巨人的轮廓站在城市街道上,胸前蓝色的计时器散发着幽光。
文章里描述了昨晚在某某街区出现的“不明巨大类人生命体”。
并且援引了多位目击者的证词,还提到了地面留下的奇异痕迹和空气中检测到的未知能量反应。
评论区早就炸开了锅,显示有成千上万的回复。
因为程理变身闹出的动静,现实世界和网络世界都异常热闹。
之前程理变身时,附近居民楼里无数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窗外。
从各个角度拍摄的埃葵斯奥特曼照片和短视频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他那五十米高的庞大身躯在夜色和城市灯光映衬下极具冲击力,根本无从遮掩——
毕竟埃葵斯也不会那种将战斗拉入异空间的技能,当时的情况也紧急到没时间去考虑遮掩问题。
面对突然袭击过来的咒灵大蟑螂,程理的第一反应就是变身保护自己和乌鹭亨子,根本没想过后续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在这个信息时代,消息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在埃葵斯奥特曼出现的街区附近,甚至还有几个户外主播正在进行夜间直播。
结果巨人降临的画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直播间,被成千上万的在线观众实时观看。
那些个主播当时震惊到语无伦次的惊呼和镜头剧烈的晃动,反而为画面的真实性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能不能火就看这一把了。
很快,网络上流传的各种视频和照片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讨论热潮。
虽然一开始大多数吃瓜群众都抱着“这特效做得不错”“又是哪个电影的宣传噱头”之类的怀疑态度。
但随着越来越多来自不同角度、不同设备、不同时间点拍摄的素材涌现出来。
尤其是那段直播录屏的广泛传播,人们开始逐渐动摇,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只在特摄剧里存在的奥特曼。
那个主播的直播画面,在很多人看来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然而,事情传播到一定程度,风向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不知道是从哪个论坛或聊天群开始,一种新的论调悄然兴起,并迅速蔓延开来。
网上的声音渐渐从“现实中出现了真的奥特曼”转向了“这是圆谷梦比优斯外传的新形态预告片吧?但是也没到梦比优斯纪念的时候吧?”
“肯定是AI生成的视频,现在AI这么厉害”
“哪家公司的营销手段,挺下血本啊”。
到了最后,真假信息混杂在一起,各种恶搞P图、特效对比分析视频层出不穷。
反而让最初那些真实的影像变得难以分辨,淹没在了信息的海洋里。
乌鹭亨子皱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借助翻译软件艰难地浏览着新闻下方那飞速刷新的评论区。
里面的言论五花八门,让她这个异界来客看得有点眼花。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奥特曼。”一条高赞评论这样写道。
“特摄圈即将迎来大变了这下,有这一波热度特摄圈就要完蛋了。”下面有人回复。
“应该是在炒作吧?还是说哪家科技公司的AI又有突破性进展了?这渲染质感以假乱真了啊。”
更让她感到困惑的是,评论区里还涌现出了不少顶着诸如“迪迦奥特曼”、“戴拿奥特曼”、“梦比优斯奥特曼”这类ID和头像的网友。
他们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大型玩梗现场,发言一个比一个抽象。
一个叫“梦比优斯奥特曼”的账号说:“是的没错,圆古又要拍我梦比优斯的TV剧了,这次形态比较多,大家理解一下。”
“阿古茹奥特曼”回复:“那这回能不能致敬一下我阿古茹?我都多少年没返场了,盖亚那家伙戏份都比我多。”
“迪迦奥特曼”则言简意赅:“再问删了。”
下面有人跟帖:“平成三杰有四个不是很正常吗?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又有人把话题带歪:“那今年的令和系新奥提欧呢?没人关心一下吗?”
立刻有人接上:“别管提欧了。”
“无所谓的家伙,忘了吧。”另一个顶着赛罗头像的账号总结道。
看着这些完全偏离重点、沉浸在自娱自乐中的评论。
乌鹭亨子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倒是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网络上似乎并没有一丁点指向程理本人就是那个巨人的信息。
大众的注意力要么被引导向质疑其真实性,要么就滑入了熟悉的玩梗和圈地自萌的轨道。
这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程理的那个由希卡利博士配发的手表真的有用。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现状就是,失去了力量的她暂时完全离不开程理的帮助和庇护。
如果程理的真实身份暴露,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
官方的调查、媒体的追逐、无处不在的好奇视线——
绝对会让她眼下这份脆弱的安宁彻底粉碎。
她,乌鹭亨子!
一定要守护好自己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的第二人生!
绝对不能有人打扰到她平静的生活。
“啊——”旁边传来一个拖长了音调的哈欠声。
乌鹭亨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她看到程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立式空调正前方的地板上。
此刻正盘腿坐着,仰着脸,张着嘴,让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直接灌进嘴里,冰蓝色的短发被吹得胡乱翘起。
他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这种幼稚游戏的样子。
打完哈欠,程理转过头,眼角还带着点泪水,看向依旧精神奕奕刷着手机的乌鹭亨子,有些含糊地开口。
“乌鹭小姐你不困吗?逛了一上午,又拎了那么多东西回来。”
“没感觉。”乌鹭亨子实话实说。
即便在原来的世界经历过通宵战斗或潜伏,只要咒力没有过度消耗,她也能保持相当长时间的清醒和警觉。
这种程度的体力活动带来的疲惫感,对她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现在没了力量,她也依旧是暗杀者。
她看着程理那副毫无防备、简直像在夏天里对着电风扇玩的小孩子一样的模样,忍不住评价道:“真像小孩子啊,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
不管是单纯的性格,还是这种天真的行为举止。
“我本来就没有成年啊,”程理一点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很认真地解释起来。
“按照我们光之国的标准,奥特曼要年满6600岁左右才算正式成年。”
“我只有4200岁,还差得远呢。”
他说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旁边那张小沙发边,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倒了上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而且,在我们光之国,由于人工太阳等离子火花塔的恒定能量供给,整个星球的环境是高度稳定和受控的。”
“那里没有自然形成的风,气温也恒定在适宜光之生命体活动的范围,几乎感觉不到寒冷或炎热这种概念。”
“所以我很喜欢地球上的自然风,尤其是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吹在脸上、身上的感觉,很新奇,也很舒服。”
“我很喜欢地球。”
他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凉意,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吗?”乌鹭亨子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小小的电子设备里似乎装着整个世界的信息和娱乐,各种她从未见过的应用、视频、社交平台,让她有些目不暇接。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东西这么好玩?
当然,以前她也没机会接触就是了。
见乌鹭亨子又沉浸在了网络世界里,程理也不再多言。
只是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背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我要睡午觉了。”
“奥特曼也需要休息吗?”乌鹭亨子对这个话题产生了点兴趣,暂时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小沙发上蜷起来的程理。
在她看来,奥特曼作为能量构成的巨大人形生命体,应该不需要像碳基生物一样通过睡眠来恢复精力。
“维持这种人类形态的时候需要。”程理的声音闷闷地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浓浓的困意。
“完全的光之巨人形态几乎可以一直活动,只要能量充足。”
“但压缩力量,拟态成人类的模样,并且要持续模拟人类的生理信号、维持外表稳定,对精神是一种持续的消耗。”
“休息,尤其是类似睡眠这种深度的放松状态,可以有效地减少这种精神消耗,让我扮演人类扮演得更久一点。”
“毕竟,一直保持高度拟态还挺累的……”
他的解释越来越含糊,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接着,房间里便响起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乌鹭亨子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放下手机,看向小沙发。
程理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而且似乎睡得非常沉,一动不动。
这入睡速度也太快了点。
看来他真的很嗜睡了。
“……”乌鹭亨子看着几乎是秒睡过去的程理,沉默了几秒。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程理的卧室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
她走到床边,拿起叠放在床尾的一条薄薄的夏凉被,转身回到客厅。
就这么小心地将被子盖在了蜷缩在沙发上的程理身上,顺便把被他蹭得有些乱的冰蓝色短发轻轻拨开,免得挡住口鼻。
做完这些,她又坐回之前的位置,重新拿起手机。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继续浏览那些热闹的新闻。
而是调低了屏幕亮度,开始更系统地利用翻译软件,搜索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基础常识的信息,比如货币体系、法律法规、常见的交通工具等等。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哪怕有程理帮忙,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盛夏的午后时光在空调的低鸣声和手机屏幕的微光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炽烈的白光转化为金红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街道上的嘈杂声也仿佛被炎热过滤,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宁静到几乎慵懒的氛围里。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深蓝色的夜幕取代了黄昏的天际,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程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晚上七点多,他才被自己肚子里传来的轻微咕噜声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小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盖着的夏凉被滑落到腿上。
他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呆坐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
转头看向沙发另一边,乌鹭亨子依然坐在那里。
不过已经没在玩手机了,而是抱着膝盖,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似乎也在休息。
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她才转过头来。
“醒了?”乌鹭亨子问。
“嗯……”程理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乌鹭小姐你饿了吗?我去做点吃的。”他掀开被子站起身,脚步还有些飘地走向厨房。
晚餐很简单,程理用冰箱里剩的食材煮了两大碗面条,加了鸡蛋和青菜,又切了点买的火腿肠进去。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热腾腾的,分量十足。
两人就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解决了晚饭。
乌鹭亨子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程理看着她吃完,自己才把最后一点汤喝掉。
吃完饭,程理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乌鹭亨子本想帮忙,但被他以“你还不熟悉这里”为由温和地拒绝了。
等她跟着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程理动作麻利地刷锅洗碗,确实不需要搭手,也就作罢。
回到客厅继续发呆,消化着今天接收到的海量信息。
程理洗好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看了看时间,又打了个哈欠。
如果不是必要,他其实可以一直睡下去。
“乌鹭小姐,我明天一早有课,得早点休息。你也早点睡吧,卧室给你用,我睡客厅沙发就行。”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睡过的小沙发,“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热水器开关在墙上,往红色方向拧就行。”
乌鹭亨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确实也感觉到了一种精神上的疲惫,那种短时间内接收了太多陌生信息、需要大脑不断处理整合所带来的倦怠感。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休息,只是这次程理没有去卧室里,他还是觉得和异性共处一室很奇怪。
而乌鹭亨子虽然还希望程理继续在卧室里,和她一起,但现在她已然不再像刚到这里时那么容易炸毛哈气了。
程理抱着枕头和另一条薄被回到小沙发上,很快又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乌鹭亨子则走进了那间属于程理,但暂时让给她的卧室。
她关上门,躺在不算特别柔软但足够舒适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的白噪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的还算安稳,虽然脑海里的梦境充斥着各种混乱的想法。
随着他们的入眠,这间老式单元楼里的小小空间仿佛真正融入了夜晚的宁静之中。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就像无数个普通夏夜里的一个。
他们不再是来自异界的迷途者,就只是这栋楼里两个早早休息的普通居民。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客厅墙角立式空调还在发出持续的风声。
放在客厅玻璃茶几一角。
那个从公共厕所里带回来装着老旧录像带的黑色塑料盒子,在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几乎难以察觉地……
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因为任何外力的触碰。
它就像是拥有了自己短暂的生命力,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极其细微地平移了大概一厘米左右。
然后恢复了静止。
紧接着,正对着茶几的那台有些年头的液晶电视,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开机时常见的品牌logo画面,也没有任何操作提示。
屏幕直接呈现出一片不断闪烁、布满黑白噪点的画面,像是信号极差的旧电视节目。
噪点跳动了几秒后,逐渐稳定下来,显现出的场景却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阴森的环境,光线昏暗,勉强能看出像是一口荒废古井的内部景象。
粗糙的石头井壁湿漉漉的,反射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弱而惨淡的光。
镜头似乎固定在一个角度,静静地对着井底深处那一片幽暗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掉的漆黑水面。
没有声音,只有屏幕上那静止般却又弥漫着不安感的画面。
睡了几乎一整个白天,又早早上床的程理,其实睡得并不算特别沉。
维持人类拟态时的睡眠更像是一种浅层的精神调节。
当客厅里传来那种极其轻微不属于空调运行也不同于寻常电器待机的“嗡”声。
以及液晶屏幕特有的背光启动时那细微的光线变化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光线来源的方向。
“huh……?”他发出困惑的鼻音。
客厅没有开灯,但电视机屏幕散发出的冷光足以照亮茶几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程理看到电视居然自己打开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古怪静默的画面。
“这是什么?”他嘟囔着,完全清醒了过来,心里有些纳闷。
他记得睡觉前明明检查过,所有电器都关好了。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电视机前,伸手去拿放在电视柜上的遥控器。
他按下遥控器的电源键。
没反应。
他又连续按了好几下,对着电视机的红外接收窗。
屏幕上的画面依旧顽固地存在着,那口阴森的古井静静地占据着整个屏幕。
程理皱起了眉头,觉得有点奇怪。
难道是遥控器没电了?
他尝试直接去按电视机侧面的物理电源按钮。
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按钮的轻微回弹,但屏幕毫无变化,那口井的画面依旧亮着,散发着幽幽的光。
就在程理蹲在电视机前,摆弄着机器,试图搞清楚它为什么关不掉的时候——
在他身后,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旁边。
那片被沙发和墙壁遮挡形成的更加浓重的阴影里,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轮廓,无声无息地,从那片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细长,穿着略显宽大的、颜色惨白的长袖衣袍的身影。
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从头顶披散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脸庞,甚至垂到了胸前。
ta的脚似乎没有接触到地板,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漂浮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朝着正背对着这边、专心对付电视机的程理靠近。
随着ta的移动,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连空调吹出的冷风都带上了一种粘稠的寒意。
一种难以言喻令人本能感到不适和压抑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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