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奇说的十分认真,玉沉渊闻言神情莫测。 良久良久,他薄唇微启:“绝对向式微保密。”
这便是答应了。
白玄奇见他神色严肃阴沉,知道接下来必不是什么小事,连忙重重地点了头:“摄政王放心,若是会影响到师尊,只怕您要老夫告诉师尊,老夫都不肯。”
便当即令玉沉渊入了雅间,将一整层的小药童都遣散后,他拉了帘帐仔细替玉沉渊把脉问诊。
而这一看,他的神色也越发凝重了起来,接着是惊愕,紧接着是逐渐惨白!
“怎会这样!”
白玄奇惊慌而起,动作过快,袖子带翻了案上瓷杯,茶水散落一地。
玉沉渊心里虽然已经有数,眼下见白玄奇的反应,已是预料之中。
但却不得不承认他心底犹存希冀,而这一刻,所有的希冀也都碎裂了!
他习惯性地敛去所有神色,缓缓道来:“这是六年前留下的旧疾,只不过当初已经疗养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如今会再度复发……”
白玄奇打断他:“其实当初确实已经稳定了下来,若是摄政王一直能好好调养,问题并不大。只是没想到后来您还屡次受伤,尤其是最近的这次,对您影响十分大,您可记得怎么回事?”
最近?
玉沉渊马上会过意。
所谓的最近这次,只怕是半年前在江南,他替李式微试药那次。
她曾说对青霉素有过敏反应的,是极少数之人,可偏偏他就在其中之列。
而试药之后他产生了不适,可为了让百姓们能信任她,他硬生生忍下扛了过去。
却没想到,这次会对他的身体造成重创,并使得心疾急剧恶化……
“那次之后,由于心疾恶化,师尊开给您的药已经不足以调养您的身体了。也正是因此,您一直没能得到很好的调养,所以本就在体内扎了根的旧疾,如今才会卷土重来。”
白玄奇忍不住来回踱步,手中拂尘颤颤,眉头更是拧得死死,显然玉沉渊现在的情况,把他给难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药浴效果只怕不够,护心丹也晚了……”
而在他急得要命之际,玉沉渊眸中缓缓划过了一丝释然。
“老夫记得师尊当年,似乎曾有个法子,可这会儿怎么也想不起了,还请摄政王给老夫一些时间,老夫查查典籍……”
白玄奇叽叽喳喳地说着抬起头来,身后不知何时却已经不见了玉沉渊的身影,唯有不远处的栏杆处,纱幔被夜风卷起吹入空中,像是随时都要消失。
惊疑之际,似有一道声音传来:“本王的事须得保密,另外还请白老继续钻研,务必想办法解开式微体内的毒。”
白玄奇顿时一惊,赶紧道:“老夫定竭尽所能!另外,王爷这些日若有不适,一定来找老夫开药,老夫虽没法替您根治,但缓解还是做得到的!”
“多谢。”
随着一声低吟,那抹玄黑的身影,则在满月下划出一道影子。
最后,他停在了楚王府中。
隐藏于楚王府暗处的警戒被惊动,修竹凌空而起,当发现来的是玉沉渊时,当即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参见主子!”主子可算回来了!
只是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总觉得主子周身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发生何事?”
修竹面上掠过一丝苦笑:“主子您快去看看吧,王妃娘娘叫人搬来十坛子酒,说要不醉不休……”
十坛?!
那小女人的酒量他又不是不知,顿时眸子微沉,神色不愉,纵身便入了海棠苑。
果然刚到院门,浓烈酒味便扑面而来。
抬眼看去,那坐在海棠树石桌旁气鼓鼓的小人影,不是李式微又是哪个?
“娘娘,别喝了……”
袖蓉在一旁拉李式微的袖子,小声地劝,奈何李式微却铁了心。
“别扫我的兴!”她嘟哝着捧着酒坛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而娇嗔的语气,和略微颤抖的手,看得出来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袖蓉一向对她百依百顺,这会儿也实在忍不住来了脾气:“娘娘非要喝酒就喝吧,小郡主今儿去奶娘房里睡,免得被娘娘酒气给呛着!”
抱走了俏儿不说,还不忘带走珏儿,边走便给珏儿叮嘱道:“小世子可万万不能学娘娘!”
珏儿正要挣脱,却隐隐察觉到空气中似有那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便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顺从地跟着袖蓉出了门。
那大叔可算来了。
谁家媳妇谁自己去哄,他可不管!
李式微平时还算警,奈何这会儿酒精麻痹了神经,知觉已经有些迟缓,正要举起酒杯往嘴里送,突然凭空一只大手将她拦住,制止了她的动作。
“莫要喝了。”
李式微醉眼朦胧地朝他看去,玉沉渊半个身子都沉在夜色中,难以看清神色,但他身上的清冽竹子的淡淡香气却很好闻,李式微一下子就辨认出是他,顿时哼哼唧唧:“要你寡!”
她这时候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他拉!
思及此,她颇有些破罐子破摔般地揭开坛子封口,仰头就给自己猛灌了一口,像是要将愁绪全部浇灭。
谁料喝得太急却呛到了喉咙,一阵咳嗽后抬起眸子,双目水汪汪还泛着红润,完全不同于平日的要强,却像只温软无害的小奶猫,无法无天地亮着没什么杀伤力的小爪子。
玉沉渊的心陡然一软。
方才被宣判死刑带来的恍惚,这会儿也散去了不少。
他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战场上生死无常,他也从不曾有过半分胆怯和迟疑。他这一生活得随性狂妄我行我素,也不曾有过遗憾,可唯独如今他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
他想陪着她。
他心悦的姑娘。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上前半步,宽厚大掌去接酒坛,不料她却耍赖不肯给。
“我喝我的酒,你管我作甚!”她气呼呼地鼓着通红的两腮,双手抱着酒坛子,说什么也不肯撒手,一副他敢抢,她就恨不得哭他看的架势。
醉酒程度,显然已经出乎他的预料。
“你们怎么能给她这么多酒!”玉沉渊声音顿时阴冷。
藏锋被吓了一跳,扑通就跪了下去:“主子恕罪!我们可不敢,这十坛酒只有这一坛是真的,其余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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