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果然是老的辣。 贤太妃显然猜到了,她有所计划。
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糊弄得了别人,却糊弄不了贤太妃。
须臾间,威势便沉沉地压在了李式微肩头,如一座巍峨高山。
不过李式微如今也摸透了贤太妃的性格,知道她的严厉,是为了楚王府好,也是为自己好。
遂轻轻一笑,认真道:“这世上并没有哪个地方,是永远的安宁祥和之地,人心难测,宵小之辈无耻之徒是防不住的,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不过太妃放心,媳妇不打无把握之仗!”
她必要趁这个机会,彻底击垮李亦然,连带着解决李常流,永绝后患!!
贤太妃眯眼打量着她,她便坦然与贤太妃静静对视。
明明是三月春的好时节,风和日丽,可冯嬷嬷却莫名觉得电闪雷鸣,冷得喘不过气。
不是说要给侯府送礼么?
怎么突然就扯到宵小之辈无耻之徒了?
突然。
“冯嬷嬷,叫库房把鎏金卧佛琉璃明灯取出,给广陵侯府送去。”
这句冯嬷嬷听懂了。
她震惊地瞪大了双眸:“这!太妃娘娘,这可是当年先帝御赐给您的宝物,要知道全天下也就这样一盏……”
李式微也惊了惊:“竟是这样贵重的宝物!”
贤太妃忽地朝她看来,只是不同于方才的凌厉逼人。
她缓缓道:“此物与本宫而言只是死物,送了便送了,况且侯爷眼界可不低,其他之物只怕不够分量。”
太妃这话倒是说到了正题,想要钓大鱼,就得给好鱼饵。
李常流这人功利心强,只有那这样贵重的礼才能改变他心意,他若想收礼,那这寿宴自然就办定了!
李式微知道,太妃虽然没给她好脸色,却是真的在支持她!
赶紧行礼:“多谢太妃!”
贤太妃轻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假寐,抬了抬手示意李式微走人。
待李式微告辞离去,贤太妃嘴角反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丝浅笑。
冯嬷嬷哭笑不得:“太妃方才为何对王妃那样严厉,等她走了却又笑嘻嘻的,您笑给我一个老婆子看有什么用的,反倒让王妃难受了去!”
“无礼!”
冯嬷嬷跟了贤太妃多年,贤太妃究竟是不是真的生气,冯嬷嬷闭着眼都能察觉出来。
“老奴今日偏偏就说了,太妃对王妃也太冷淡了!”
“哎,你……”
贤太妃拿她也是没办法,无奈地睁开眼来,眸中隐含着几分担忧。
“她今日要做之事,委实冒险,本宫可以帮她,但不能纵容她。只因本宫须得让她记着,凡事都得顾忌楚王府和珏儿,她心中有了分寸,行事也才不会过分乖张。”
说着说着,贤太妃眼中却又有几分欣慰。
“天下之事瞬息万变,楚王府已避世沉寂了足足五年,本宫这把老骨头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日后如何,便看她罢……”
库房办事利索,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鎏金卧佛琉璃明灯收拾妥当,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地送去了广陵侯府。
刘氏这会儿正和李常流闹的不可开交。
府中无棺椁,李常流未免李新月去世的消息流出,只将李新月的尸体用棉被裹了两层,直接停在了后院之中。
就等天色暗下来后,让下人驱使马车把尸体送去郊外,偷偷下葬。
刘氏痛失女儿伤心至极,却没想到李常流竟冷淡到这个份上,她说什么也不肯答应,穿了白衣戴了白帽便要哭丧,气得李常流窝了一肚子火。
“你今日是不是铁了心要和本侯过不去了!”
“侯爷,妾身不懂那些道理,妾身只知道新月是侯府的女儿,她是您的亲女儿啊,您就一点也不心疼么?”
往日不管什么事,只要刘氏多哭几回,李常流多半会顺从她的,所以这次刘氏还打算使软磨硬泡之计。
但这次李常流却铁了心:“本侯当然心疼!但人既已死,自然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刘氏没了法子,转而重重给高氏磕了个头:“大夫人,往日我确实对你多有怠慢,可今日之事还希望你能帮忙劝劝侯爷,求求你了!”
高氏身为人母,自然能体会刘氏这会儿的心情。
李常流如今的做法,确实冷血。
但,一想到这些人前日还将李式微送进大牢,她就掀不起半分同情心!
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万事好说话的主母,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讽刺。
示意高嬷嬷将刘氏扶起后,她悠悠道:“二姨娘说的是,新月毕竟是侯府的女儿,就算不能办丧事,也莫要如此草率了事。不如让二姨娘随车一起去郊外,亲自把丧事办了,翠雪院内也挂上白绫祭奠哀悼……”
刘氏没想到高氏竟愿意帮她说话,正高兴,李常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行!你们什么都不许做,否则明日我们李家定会成为京城笑柄!!”
刘氏刚有的希望顿时被磨灭,与李常流之间的矛盾,顿时激化到极点。
她紧握双手,指甲把掌心生生抠出血肉,破罐子破摔地怒吼:“咱们李家闹出的笑话,还少么?连亲生女儿死了,都不肯发丧,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李常流怒发冲冠,竟是一脚将她踹飞。
“闭嘴,你大吼大叫是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吗?我已下定决心,你若敢折腾幺蛾子,就给我滚出侯府!”
刘氏这回是真傻了。
三房的赵姨娘假惺惺地去扶她:“我看二姐也莫要太伤心,你虽然没了新月,这不还有亦然在你面前尽孝嘛,加上初雪,你膝下左右还是两闺女,不多不少呢!”
刘氏差点没被气吐血。
她仰天发出一声古怪的悲鸣,竟如将死之猛兽最后的挣扎,眼泪扑簌簌直往下,就这么硬生生哭晕了过去!
周遭气氛沉寂如深渊寒潭。
而这时,管家出现。
“侯、侯爷,贤太妃派人前来送礼,还请侯爷去前厅看看!”
“什么事!”
李常流闻言顿时一惊,二话不说直奔前厅。
并没察觉,高氏紧蹙着眉头望着他的背影,神思茫然而复杂,甚至,还隐隐带着那么一丝恐惧。
刘氏虽可恨,但李常流方才暴怒的模样,竟与那午门挥刀斩首的刽子手,竟也无两样,令人浑身冰凉。
二十来年,今日她却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未认识过李常流!
“若今日出事的是式微,你说,他是否也会如此冷情冷血?”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08/28940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