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夜过后，外面的世界彻底变了。
西临山人烟稀少，温旎和江烈从防空洞出来时，只觉得路上的丧尸越来越多，而幸存者越来越少。
但当他们离开西临山范围，进入市区后，陡然见到了一个已经完全不同的世界。
路面上的血迹一层叠一层，像是被反复泼洒过的颜料，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壳。
热浪裹着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两人不得不戴上口罩。
道路上接二连三的车祸，大量汽车追尾撞在一起，车身凹陷变形，挡风玻璃上挂溅着发黑的扇形血迹，碎玻璃窗上挂着血肉模糊的残肢。
大量被啃咬得血肉模糊、只剩骨架的尸体或趴在车头引擎盖上，或歪在道路旁，或黏糊糊挂在墙上，眼眶黑洞洞朝着天空。
车子已经无法在城市道路上正常通行了。
江烈带着温旎在城市里悄无声息东拐西拐，专挑无人角落，躲避成群结队的丧尸。
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拖沓着脚步、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而是成群结队，脚步更急，动作更快，尤其对声音格外敏感。
只要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它们便会像被惊动的蚁群，哗啦啦涌向声源处。
温旎还看到了一只浑身血肉通红的丧尸，对着从阳台上砸下来的花盆喷火，当然火焰并不大。
但已经足够令人恐惧，丧尸俨然分化出了各种异能。
一种全新的丧尸物种也出现了，全身溃烂发黑，散发着浓烈、混着酸腐臭味的腐肉丧尸。
虽然战斗力不强，但胜在足够丑陋，足够恶心。
其他被江烈一刀砍头的丧尸，温旎还有兴趣将它们头颅里的晶核挖出来，但是对腐肉丧尸，她连碰都不想碰。
即使隔着厚厚的手套。
城市广场的广播，沙沙的电流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南城……避难所……政府……开放……市民……尽快前往……”
广播重复了几遍后，喇叭里突然响起刺耳的嗡鸣声，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并且再也没有响过。
也幸亏广播把大部份丧尸吸引了过去，江烈才能带着温旎一路穿城而过，来到申城大桥。
桥面宽阔，但堵满了废弃车辆，这里发生过严重爆炸，很多车辆都已经被烧成焦黑的骨架，轮胎熔成一滩滩凝固的黑块。
桥下是申江。
浑浊的江水缓慢地向下游涌去，水面上浮着一层层暗灰色的油光。
水面上飘着不少尸体，有的面朝下被水泡得肿胀，有的卡在桥墩下边缘，被水流冲得一晃一晃的。
有的被河边水草缠住，露出发胀惨白的身体，里面充满了气体，像是随时会爆炸。
温旎戴了两层口罩，却阻挡不了腐烂的气味一阵一阵地攻击她的呼吸系统。
眼前的这一切，比她看过的任何末日电影都恐怖。
即使天气如此炎热，温度早已超过四十摄氏度，但温旎仍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江烈的手。
江烈牵着她的手，温热的手掌紧紧回握。
两人都没有说话。
江面被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色，也不知道是因为落日余晖在水面上造成的映像，还是城市里流出的血液被冲刷进江水里。
天边一团暗红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
丧尸不会游泳，所以江烈打算从水路上走，码头上停了不少船只，但上面全是张牙舞爪的丧尸。
他们被困在船上下不来。
江烈带着温旎绕过码头边缘一截钢筋，靠近停靠在那里的一艘蓝色游艇，驾驶舱的门半敞着，门缝边缘一只灰白色的手无力地搭着。
船舱里传出一阵含混的声响，有东西在里面拖着脚步来回走动，听到船外声响，嗬嗬嘶吼着朝外面跑来。
江烈侧头去看温旎。
两人视线交汇。
她朝他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江烈将她护在身后，两人朝船舷慢慢靠近，军靴刚踩上船板，船舱里的脚步声忽然停住，随后迅速加快，一声低沉的嘶吼，驾驶舱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蓝白色的影子扑了出来。
那丧尸穿着一件海蓝色夹克，左边脸已经被啃掉，边缘全是碎肉，仅剩的一只眼珠子掉了出来，随着它的动作在脸上晃啊晃。
它像一只被惊动的野兽，爪子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朝着江烈的面门抓来。
江烈侧身闪过，抬腿猛力踹在它胸口，丧尸被踹得往后退了两步，砰一声重重撞在铁栏杆上，独自被栏杆上一根断裂的铁条刺穿，黑红的血流了一地。
它却完全不知道痛，将身子往前一抽，肚皮被扯开个大洞，肠子都被扯出来了，它仍固执地嘶吼着往江烈身上扑。
就在这时，船舱里又涌出第二、第三道丧尸身影，嘶吼着朝两人扑来。
丧尸们又沉又重的脚步踩在铝合金甲板上，发出沉闷重响，带动着整艘船微微震动。
岸上走动的丧尸也被船上的响动吸引了，纷纷快步朝蓝色游艇跑来。
温旎离船舷只有一步，前面是和丧尸搏斗的江烈，后面是急奔而来的十几只浑身发臭碎肉的腐肉丧尸。
眼看着离这边越来越近。
温旎急忙往后退。
江烈此刻已经将游艇上的几只丧尸全部砍了脑袋，他将温旎护在身后，转头便去对付那些腐肉丧尸。
温旎心口急跳，小手用力抓着匕首，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江烈双手往前一劈，雷电异能和火系异能同时出击，好几只丧尸很快被定在原地燃烧起来。
温旎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里，游艇侧边高高的草丛似乎动了一下。
她没来得及偏头，草丛又猛地一颤，一只女丧尸突然从里面蹿了出来，动作很快。
它浑身赤裸，肚子高高隆起，长发脏污打结，鼻子被啃得只剩两个黑窟窿。
一双浑浊的眼睛死地盯着温旎的脸。
等温旎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手脚并用朝她扑了过来，干枯的指甲朝她抓去，喉咙里发出急促粗重的喘息声。
像一只蛰伏已久终于等到出手机会的野兽。
温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往后退，脚下却一绊，整个人往后仰，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女丧尸已经扑到她面前，迎面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又黑又脏的手指掠过温旎手臂，温旎瞳孔骤然收缩，腿一软，一屁股摔到地上。
她边挣扎着手脚并用往后退，边大叫：“哥哥，哥哥！”
女丧尸一招落空，又往前一扑，去抓她的脚。
温旎两腿用力前后蹬，在女丧尸身上猛踹。
女丧尸却像是咬住猎物喉管的狼，那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箍住温旎的左脚脚踝。
温旎抬起手将匕首猛扎向女丧尸，噗呲、噗呲，一下又一下，最后一下终于扎进了它的眼睛，她紧攥着匕首在丧尸眼睛里用力搅动，随后往上一刺，女丧尸终于不动了。
但手指仍死死抓着温旎的脚踝。
而此时，旁边的游艇栏杆终于被丧尸们撞断了，他们哗啦一下往外涌，不少丧尸被挤进江里，剩下的纷纷跳上岸朝温旎扑来。
几只灰败肮脏的手，尖利的指甲从侧面抓来，温旎将匕首从女丧尸眼睛里拔出，反手往旁边一刺，在一只丧尸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血痕。
但另外两只丧尸已经扑了过来。
温旎尖叫一声，以为自己没命了，衣领被一只大掌揪住，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扯，丧尸扑了个空。
然后是噗噗两声，温旎睁开眼睛时，两只丧尸的头颅正好滚滚落地，四个空洞洞洞窟窿和她相对。
温旎胸口剧烈起伏，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江烈圈进怀里，男人的声音带着急喘，“旎旎，你没事吧？”
说着抬脚猛力往前一踹，另一只腐肉丧尸被踹进了河里，扑腾了几下最后渐渐沉了下去。
温旎摇摇头，浑身瘫软在男人怀里，大口喘着粗气。
江烈迅速解开缆绳，抱着温旎上了游艇。
两人进了驾驶舱，江烈目光快速扫过仪表盘，他拧了下钥匙，仪表盘亮起绿灯，油表指针停在中间位置。
还有一半的油量，撑到南城绰绰有余。
江烈调整船头方向，朝河道中段驶去，发动机在水面下发出低沉的震动，船身缓缓离开岸边。
江面被切开一道水痕，向两边扩散。
追寻声响而来的丧尸越来越多，拼命嘶吼着在岸上追着游艇跑，它们从码头、从两侧堤岸上、从横跨江面等大桥上，沿着岸边面目狰狞追赶。
随着游艇越开越远，它们越跑越急，挤在一起朝桥下和码头边缘聚集，前仆后继试图跳上船。
有的一脚踩空，有的被其他丧尸挤了出来，直直栽进水里，激起一簇带着血色的浪花，它们还想追，但越挣扎沉得越快。
很快便消失在江面上。
温旎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朝外看，渐行渐远的桥面上不断有丧尸翻落，坠入水面，又很快被吞没。
忽然，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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