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旎整个人跌扑在江烈身后,抬眼就看到对面不远处黑洞洞的枪口,似乎还冒着烟。
“唔……”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温旎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温旎!”
江烈回过头,目眦欲裂。
少女像只被折断羽翼的蝴蝶,翩然落地。
江烈反应极快,在少女书摔落前,拦腰一把将人搂入怀中,翻滚着寻找掩体。
又一声枪声传来。
强烈的灼烫感烫得温旎浑身发颤,胸口上方像被嵌入一块烧红的烙铁,热辣辣的剧痛从伤口处往全身扩散。
有温热黏腻的液体从她身体里汩汩流出。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天旋地转,眼前逐渐被黑色浸透。
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江烈。
男人半跪在地上,搂住她的那只手臂微微在抖。
那张向来冷硬淡漠的脸上,下颌线咬得紧紧的,脖子上青筋凸出,眼里杀意弥漫。
但视线落在她脸上时,眼神变得温柔,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低声道:“乖,睡一觉就好了。”
温旎彻底晕了过去。
江烈打开另一侧车门,将她放进车后座,抓了个靠枕垫在她脑后,避开她的伤口替她绑上安全带,关上车门,落锁。
他面无表情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眼睛沉静如寒潭。
瞳仁深处有银紫色的电弧在噼啪跳跃,电流迅速蔓延至周身。
他冰冷的眼神扫射过周围的人。
“我刚刚就不该手下留情。”
*
枪声过后,停车场里的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
“……操!”
有人猛地骂了一声,声音又急又怒,“谁他妈开的枪?!伤到她了!!”
“让你杀那个男的,你他妈打她干什么?!”
另一个人吼了起来,指着开枪男人,眼球激凸,“她中枪了!流那么多血——”
“你他妈长没长眼睛?!你那一枪打她身上了!她要是死了老子跟你拼命!”
“闭嘴!”
开枪的男人手里还举着枪,脸色惨白,咽了咽口水。
“……我不是故意的,我明明瞄准那男的,是她自己扑过来——”
这时,有人发现了江烈的不对劲。
男人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江烈,嘴唇哆嗦着。
“……他、他妈的,这人身上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浑身闪着银紫色电流的男人,大手一挥,一道手指粗的闪电劈落下来。
开枪男人惨叫一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江烈,又去看自己握着枪的手,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扣动扳机的手指不见了。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紧接着,没等持枪男反应过来,第二道闪电劈下来,落在他的胸口处,噼啪,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砰——”一声重重往后倒了下去。
胸口空了个洞,血液喷洒而出,皮肉焦黑一片,泛着白烟,彻底断了气。
其余人全都愣住了。
有人踉跄着往后退,有人撒腿就跑。
但江烈没有给他们机会。
男人周身环绕的紫色电光骤然暴涨,铺天盖地从地面蔓延开去,像树木强壮的根系蔓延开来,追着那些逃跑的人影,一旦咬上便迅速攀爬至对方全身。
惨叫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电得双腿牢牢粘在地上,挪动不了半分,浑身抽搐;
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臂和腿弯成不正常的角度,口吐白沫。
无一例外的是,全都裤裆失禁,泛着白眼,四肢像被抽了筋一样,痉挛瘫在地上。
混乱喧嚣和弥漫的血腥味吸引了在停车场外游荡的丧尸,它们拖着残破的身体一股脑往停车场涌来。
停车场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具或死亡或昏迷的身体。
丧尸们犹如见到饕餮盛宴,嗷呜一声,全都扑了上去,撕咬,开膛破肚,一边互相抢夺,一边掏出尸体的心肝肺往嘴里塞。
江烈周身的闪电慢慢回落、熄灭。
不再往那片满目疮痍看一眼,转身,军靴踩过满地焦黑的痕迹,来到越野车旁,坐进驾驶座,转过头看了后座虚弱的少女一眼,唇线抿直,开车扬长而去。
*
榕城已经乱成一锅粥。
逃离城市的车辆汹涌而至,将城市出口的高速公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老城区,某栋旧居民楼,二楼房间。
床垫是老式偏硬那种,弹簧有点老旧,江烈长腿撑着床一边,轻轻将温旎放到床上,弹簧发出吱呀声。
床单倒是干净的,只是有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
江烈从空间里取出新的枕头被子换了上去。
温旎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透明,向来嫣红柔嫩的嘴唇也没了血色,眉间微微蹙着,身子因疼痛而蜷缩成一团。
江烈将裹在她身上的窗帘小心翼翼解开,扔到地上,紧贴着少女胸口的窗帘布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身体往下滴落。
虽然在车上时江烈替她简单做了止血处理,但出血量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江烈站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作为军人,出生入死多年,他也中过枪,知道那是一种怎样撕裂般的疼痛——
子弹穿透皮肉、巨大的力道撕裂肌肉组织,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引来剧烈疼痛。
即使像他这样训练有素的强壮男人,往往也难以忍受。
更别说,温旎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估计平时打个针都要红了眼眶的小娇气鬼。
她该得多疼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从空间里取出专业医药箱,用剪刀将她的睡裙剪开,睡裙早已被鲜血染红,黏在皮肤上,要小心慢慢地撕开,尤其到了伤口附近。
弹孔的位置很刁钻。
子弹从右胸穿进,斜着往上卡在锁骨下方。
伤口是个不规则的弹孔,边缘焦黑,皮肉微微向外翻着,暗红色的血还在缓缓往外渗。
完美无瑕的极致美丽皮囊,被人硬生生破坏了。
犹如一张上等地白色绸缎,在中间狠狠撕了道口子。
江烈低头看着少女中枪的部位,眉头紧皱,但手上的动作不停。
清洗消毒,清理碎肉……
少女在昏迷中身体颤抖,喉咙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妈妈——”
她声音很细很低,一直在颤抖。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开口温声哄着:“乖,很快就好了。”
然后继续操作,只是动作更轻柔了。
额头有汗冒出,顺着额角渗进眼睛,江烈顾不上擦,眼中只有眼前这个脆弱得像随时会断气的美丽少女。
没多久,当啷一声脆响,一颗沾满鲜血的子弹头,被江烈扔到了床边的金属托盘里。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继续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他在以往做过千百遍,这是军校里必须学会的基本手法。
在出任务时,遇到不小心中弹的情况,他还可以很冷静地为自己处理伤口、清理包扎。
可这一次,他感觉手术过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一切处理好后,江烈将剪刀和镊子放到一旁,脱下医用手套,双手用酒精消毒后,指腹极轻的碰触少女苍白的脸颊上,然后慢慢划过她挺翘的鼻梁,最后轻轻落在她紧皱的眉间。
替她轻轻抚平眉间褶皱。
温旎处于深度昏迷中,整个世界静寂无声,感觉有什么撑开她的唇,有水流缓缓流入,她本能地吞咽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每隔两三个小时,就给她喂水喂药。
*
暮色降临,江烈从外面回来,他刚在这栋居民楼里又清理了一次,把剩下的几只游荡丧尸也解决了。
老城区这一带的居民楼最高也就七八层,且住的大多是本地人,年轻人都搬到新城区的大房子去了,大楼的入住率并不高,且都是一些念旧的老人家。
江烈刚找到这栋楼时,就已经楼上楼下清理了一波了。
现在只要他们不弄出大动静引来丧尸,基本上算是安全的。
温旎的身体还需要好好休养,他打算暂时在这里住几天。
江烈放下背包,进洗手间洗了个澡,将从外面沾染到的灰尘和脏污彻底洗了个干净,不放心,又用酒精喷洒消毒,这才来到温旎床边。
少女还在昏睡,但脸色潮红,呼吸有些粗重,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鼻下感受,感觉到滚烫的呼吸。
为了手术方便,温旎身上的吊带裙早被剪开,扔进垃圾桶了,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病怏怏的小猫。
江烈大掌落在少女额上,掌心下滚烫的温度告诉他,她发烧了。
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
男人眉头蹙得更深了,取出体温计一探,39.9摄氏度。
虽然给她喂了消炎药,可还是毫无意外地发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热的关系,少女身上原本淡淡的幽香变得浓烈起来,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像夏夜被风吹过的栀子花。
无孔不入地钻进他鼻腔里。
江烈将房间里的空调调低了一些,并细心地把出风口向上拨,不让冷气对着床的方位直吹。
冷风撞到天花板后,拐了个弯才落到少女身上,风力瞬间柔和了不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烈从空间取了条新毛巾去卫生间,沾上凉水拧到半干,叠成长条状轻轻搭在温旎的额头上。
凉意贴上滚烫的皮肤,少女眉头松开了一些,睫毛颤了颤,眼球在眼皮底下滚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红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又甜又烫,那股香气在她身上弥漫开来。
“……哥哥,疼……”
江烈站在床边,垂着眼看她,听到她抽泣着喊疼,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扯着疼。
他轻轻抚上少女的脸颊,粗糙指腹轻轻摩挲,低声哄道:“乖,哥哥在这,很快就会好的。”
晚风裹着老城区潮湿的草木气息涌进来。
江烈去厨房里烧了热水,放凉后倒进杯子里,从空间取出退烧药,回到床边,大掌托着温旎的背将人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温旎,吃药了,张开嘴。”
少女没有反应,只是把头靠在他的颈窝处,哼哼两声,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上,那块肌肤突然烫了起来,像是被火烧。
江烈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可他刚移开,她就又凑了上来。
哼哼唧唧的小猫寻找安慰般,昏迷中也不忘撒娇。
江烈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在自己颈窝处磨蹭。
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又温声说了一次。
少女烧得小脸通红,乖乖地张开嘴巴。
江烈迅速将退烧药片放入她口中,又喂了水进去,少女艰难的将药片吞咽下去,又贴在他脖颈处,像是这样就能舒服一些。
江烈哄了几句,总算又喂了一点水,又静静抱了她一会,才将人轻轻放回床上。
“乖,好好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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