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人皮纸向我透露你会在未来偷袭我，甚至王小明都提醒我，你不值得信任，要提防着你。”
杨间说话的声音非常绵软，却仍在坚持着：“可我是不愿意相信的，因为你是为数不多值得我信任的人……但同时我也知道人皮纸不会说谎，所以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
万峰心头一动：“那你怎么没有防备我？”
杨间平静的说道：“因为我想知道你要干什么，有些话没有到最后的地步，我知道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或许以前的都还只是在路上……而现在，似乎时机到了。”
“所以，万总，我今天必须死么？”
杨间太冷静了，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知道终有一天万峰会对他出手，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万峰有自己的打算。
甚至他早早准备的话，万峰都没有找到他的可能，鬼梦对万峰同样能起到作用。
毕竟万峰还没有用骗人鬼欺骗自身，他的存在不够完美。
“你今天会死一次，因为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确认那道窥视我的目光会不会消失。”
万峰轻叹了一声，然后不给杨间说话的机会，立刻折叠了处刑室内的区域。
七次鬼域的折叠需要层层递进，但只要灵异能跟上，也能保证这个速度快到极致。
几乎一个眨眼的功夫过后，杨间所在的区域形成了一片寂灭的空洞。
一开始还有猩红的血液试图挣扎逃离鬼域的折叠，伴随着血液中倒影的恶犬，厉鬼在本能的反抗着鬼域的折叠。
但这一次的袭击太凶猛了，哪怕是杨间体内的灵异都没有办法自救。
几秒钟的时间，连人和灵异一起被抹去了。
张羡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不是怕死，而是被万峰的实力和果断震惊到了。
昔日的队友，就因为一个猜测说杀就杀。
而且还是一上来就动用了七次折叠，这可是足以打沉任何一片灵异之地的禁忌力量，一上来就开大，完全不给机会。
张羡光厉声说道：“万峰，你真的疯了，你这是在亲手断绝终结灵异时代的希望，你会成为罪人。”
“闭嘴！”
万峰低吼道：“张羡光，你的心乱了，对灵异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好好给我冷静一下，再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张羡光猛地一怔，下意识的，他看了看杨间被抹除后留下的一片寂灭之地。
顿时，一股非常强烈的诡异感浮上心头。
他闭上双目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短短几秒钟过后，他睁开了眼睛，顶尖强者的灵异直觉让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前方那片寂灭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是极其反常的情况，因为这个世界有一条铁律，鬼无法被杀死。
所以就算万峰打沉了一片灵异，最终都会有痕迹留下。
这痕迹或许是一粒尘埃，或许是一滴液体，也有可能是其他能够被留意到的东西，但绝对不可能出现完全消失的情况。
鬼无法被杀死，现在的情况和被杀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开什么玩笑？这不可能，为什么杨间被抹去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张羡光震惊不已，心念电转，试图寻找到问题的根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了万峰：“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世界存在问题？”
张羡光试图在万峰这里寻求答案，他从未遇见过类似的情况，连鬼的不变规律都出现了问题。
万峰说道：“规律没有问题，鬼也没有问题，当一切猜测都被否决之后，留下来的那个唯一的答案，就算再难以相信，都只能是正确的答案。”
“换而言之，出现问题的的的确确是这个世界。”
万峰早就有了这个猜想，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倒是张羡光，眸光明灭不定，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万峰继续说道：“原本我怀疑出问题的根源在杨间身上，因为他是这一个时代孕育的希望，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切，所以他必须死一次，才能暴露出背后真相的蛛丝马迹……但是现在我杀了他，却什么都没有因此改变，证明我这个猜测其实是错误的。”
他很平静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误，但他却不后悔，因为他随时可以将还未成神的杨间映照回来。
这一次的试探出来了许多答案，所以万峰很坦然，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而且他也因此对真相有了更深的认识。
万峰说道：“错的是这个世界，那么想要映证我的猜想，那就打破这个世界，让真相自己显露出来。”
闻言，张羡光的神色再次变了变，这次他的脸色无比的苍白，因为他冷静下来之后自然清楚万峰打破世界之后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因为能影响整个世界的恐怖，绝对不是他能对抗的。
就连万峰他都不看好，并不觉得万峰有这个实力去对抗世界背后的真相。
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张羡光望着万峰那对冷漠的眸子，知道对方是下定了决心，劝说是没有用的。
而且他现在自身都难保，更别说去阻拦万峰寻找真相背后的恐怖了。
“你打算怎么做？”劝说不成，张羡光再次询问道：“将天捅个窟窿？还是将所有人连同现实一块给折叠掉，让世界就此消失？”
听到张羡光的话音，万峰摇头道：“不需要这么麻烦，既然幕后之人不是杨间，那就另有其人，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
说着，万峰微微抬头。
昏暗的阴阳路上，仿佛有一只眼睛在窥视着。
这种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带给万峰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如果不解决这股不安，他是不可能施展后面的计划的。
所以……
万峰微微张口，说出了一个古怪的名字。
“杨戬！”
杨戬？
张羡光神情一滞，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从万峰嘴里说出之后，一股大难临头的感觉猛地冲击着意识。
仿佛，有一尊超脱了灵异的恐怖身躯正在降临。
“这，这名字是……媒介。”
条件满足的情况之下，这两个在未来是灵异圈禁忌的字，此刻被喊出，这片阴阳路的上空当即出现了变化。
冥冥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只眼睛睁开了，原本夜晚的天空突然被一道璀璨的金色光亮笼罩，撕裂了原本被白光隔绝的灵异和现实交汇处，洒落到了人间。
与此同时金光之中出现了一条通往天际的台阶。
那些台阶宛如黄金打造，耀眼夺目，而在那台阶的尽头，矗立着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身影。
那道身影普通人无法窥视清楚，只能隐约看见，那身影手持一根红色的长枪，额头上长着一只可怕的眼睛。
而且伴随着这道人影的出现，整条阴阳路好像被笼罩在了烈火当中，正在熊熊燃烧。
燃烧的烈火没有对夜晚沉睡的普通人造成任何的影响，但是在那片火海中属于灵异之地的远处却能看见许多诡异可怕的厉鬼身影，那些厉鬼在烈火之中哀嚎，发出了渗人的叫声，宛如地狱一般。
张羡光此刻微微皱起了眉头，却一言不发的抬头看着天空上那道不可窥视，宛如神明一般的身影。
作为灵异圈活了漫长岁月的二代驭鬼者，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天空上那个模糊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下意识的，他看向了万峰。
“这就是真相吗？原来终结灵异时代的未来已经出现，只是这件事只有万峰知道而已，可是……他是怎么知道一切的？”张羡光费解的想道。
此刻万峰同样微微抬起头，神色如常，但那一只惨白滚圆的鬼瞳，不断左右窥视着那道身影。
渐渐的，万峰的身躯被一片白光笼罩、浸染，一点点从阴森诡异转变为一种发自内心的神圣感。
这不是错觉，而是万峰存在于现在，过去，未来后带来的蜕变。
以前万峰就想过去呼唤神的名讳，但他却压制了这股冲动，因为他是穿越者，他不能确认杨戬对自己的态度。
如果是当做蝼蚁那还好，顶多是面子上过不去，但如果是抱有敌意，将穿越者看做异端，动起手来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而现在不同了，他有直面一尊神的底气。
“杨戬，果然存在。”
万峰平静的看着手持发裂长枪的身影，在鬼瞳的视线当中是可以看见他的，十道鬼瞳看破虚妄，哪怕是神明都不能例外。
眼前的他，和杨间长得一模一样，但有一点却让万峰捕捉到了，眼前的杨戬比原本的杨间更加稚嫩。
或许只是一种错觉，但这就是万峰的第一感觉。
再次听到被人呼唤，杨戬手持长枪朝着万峰迎面走来，冷漠的声音回荡：“你做的很不错，万峰。”
他竟知道万峰的姓名，果然，成神后的杨间无所不知。
但这在万峰看来，反而是他在窥视自己的证据，说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脱过鬼眼的锁定。
“我想，你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出现？还有，你究竟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万峰并不畏惧，说道：“别拿什么存在于过去未来现在的说辞搪塞我，这一点我同样可以做到，我要的是真正的答案，鬼橱当中帮我驾驭鬼瞳的人是谁，冲撞白煞后是谁替我承担了袭击，还有……这个世界为什么可以被抹去，为什么鬼也可以被杀死。”
“不错，你所说的都是我做的。”
杨间冷漠的回应道：“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鬼橱中伸出的手，白煞中转移了源头的袭击，修正了灵异的平衡，还有很多你没有察觉到的事，都是我做的。”
“至于你口中所谓的世界可以被抹去，厉鬼可以被杀死，你心中不是早就有了答案了吗？”
杨间的声音再次在这个阴阳路的上空回荡，声音之中仿佛夹带着无数的重音。
“是白水镇。”
万峰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自己存在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现实，而是和白水镇交汇的灵异之地，那个可以完整烙印下现实中一切的恐怖区域。
这里的一切都被保留了六成，灵异，强度……等等。
之所以万峰有这个猜想，还是不久前对抗废墟监狱的时候，招魂了民国五老看出来的。
虽然那次只有罗文松和罗千动了手，但万峰却诡异的感到他们的能力有些弱了点，就像是还有隐藏的上限一样，并不是他们不用，而是用不出来。
有一道屏障阻止了他们动用这个世界无法承载的灵异。
也就是另外的四成实力。
再加上灵异可以被抹除，世界可以被颠覆，包括灵异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可以抹去鬼……这不得不让万峰联想到白水镇。
只有白水镇可以符合这个条件，其他万峰知道的灵异之地都没有如此真实的浮现出一个完整世界，哪怕鬼画和梦魇都做不到。
然而这个猜想是极度残忍的，他很难接受。
因为白水镇的猜想一旦被证实，那么万峰得到的一切其实都只是梦幻泡影，是虚假的，永远不属于自己。
此刻杨间听见万峰的话，一双散发着红光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看，随后平静的扫视着这片现实和灵异的交汇地，然后缓缓的开口道：“你很聪明，这也是我选中你的原因。”
“选中？”
万峰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哪怕最终的结果可能很难接受，但他也必须弄清楚自己究竟在经历什么：“我需要真相，既然你愿意出现，我相信你是不介意告诉我的。”
“如你所愿。”
杨间目光冷淡，只是挥了挥手，眼前的昏暗就散去了：“和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同，我并非担心鬼童会死去，也不是无法阻止在突发的厉鬼入侵事件中保证普通人活着，到了我现在的层次，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了……我真正需要的是一个监督者，监督我埋下的规律不会出现问题，所以我选中了你。”
“监督者？”
万峰神情愕然，眉头不由一皱：“强大如你，都出现问题了？”
杨间说道：“没有出现问题，未来也不会出现问题，我很好……只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是体会不到情绪的，这是神性，我没有办法阻止，当然，你也可以将这种变化理解为融合鬼童带来的痛苦。”
“所以你需要一个拥有人性，却又克服了寿命的人做你的监督者，客观的帮你指明正确的方向？”
万峰心头一动，换位思考的话很快就理解了杨间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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