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何其龙发现我没再说话,他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他的语气变得缓和下来,对我说:“李汉云,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但无论你再恨,你还得想想,以后通过什么样的职业,谋一份怎么样的工资待遇。而我跟陈清发谈好的那个矿业公司,并不是胡乱说出来的。我是真有这个计划。并且,我认为你也是个人才,确实是很适合当矿业公司的总经理...”
说到这里,何其龙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看一看我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只感到心里无比沮丧,想着何其龙说的是事实,我不能因为心中的一时意气,把自己的饭碗砸了。我除了委曲求全,接受他的安排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如果我明天回到民德机械厂,对董事长陈清发提出,我不想干了,因为我对何其龙充满着愤恨,不打算为他打工。那估计陈清发或许会有所惊讶,然而还是会尊重我的决定,同意我的辞职申请。而何其龙更是不当我的辞职是一回事,我根本没法打击到他。
我心里想到的,只是忍辱负重,或许现在我低下头来,对何其龙说,我愿意为他打工,并且接受他的安排,调到大西北去,出任那个矿业公司的总经理,那我还保留着实力,我还有机会给何其龙反戈一击,让他得到我真正的报复。
可这一刻,我却说不出话来,我只感到心里的情绪难以控制下来,对何其龙的恨始终难以消除,我不能低声下气的对他说哪怕是半句话,我只感到尊严在这刻是多么的难以入下来。
何其龙似乎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他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给我打工,是很没有面子的事。可我是真心的给你一个机会发挥啊,你好好的考虑一下吧。”
说完后,何其龙就挂了线,让我只听到一阵空荡荡的茫音。我只感到,我的世界仿佛一下子进入苍白之中,让我无所适从。
这个时候的我,坐在自己的破夏利里面,把一半车窗打开,为的是让外面的清新空气可以驱走车内的混浊塑胶气味,然而我只感到外面的空气突然清冷得很,让我不得不把车窗摇起来。
我只知道,已经再没有继续寻找下去的必要了,我妻子黄春艳只是在何其龙的某间别墅里,她刚被何其龙折腾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必定很累,因此懒得回家去,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只不过,她好歹也得打个电话给她母亲,别让她母亲担心才行。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打算尝试拨打黄春艳的电话一下,把这个忠告说出来,并且我想看一看她现在接到我的电话后,知道我已经跟何其龙谈过电话,并且何其龙把她们之间的事都说出来,那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正当我要尝试拨打黄春艳的手机号码,看是否能得到接听时,我却听到手机响起来了,一看,竟然就是刚才丈母娘打给我的那个号码,丈母娘在这时打来,那我是否要告诉她,现在黄春艳其实是在一个有钱男人的别墅里,叫她不要担心?
我只想着,这样的说话我实在无法说出口,好歹我在丈母娘的心中,依然是黄春艳的老公,她认为我只是跟黄春艳发生了吵架,所以才暂时分开了,在她看来,我以后还是会跟黄春艳在一起的。
手机铃声依然是响个不停,我不得不接听,只是对着电话里说:“妈...”
正当我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我听到手机里传来丈母娘兴奋得很的声音,她对我说:“汉云,春艳她终于回来了!她说她没事,只是去了一个朋友那里。刚才,我让你这样跑来跑去的,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现在她回来以后,你就不用再找了,回去好好睡觉吧。”
“哦...”我只是对丈母娘应答了一声,对于黄春艳已经回家的消息,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惊喜,因为我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她在何其龙的安排下,在人身安全方面是不成问题的。我估计,是何其龙让手下去把她接回到家里去了,何其龙不需要亲自出马,他说他正在他家的书房里,静静的看书。
说完后,我就叫丈母娘早点睡,然后就挂了线。
我此刻的心境无比落寞,颓丧无比,想着黄春艳既然回家了,我本来应该落下心头大石才是,然而想到黄春艳跟何其龙在床上的情景,我实在无法释怀,情绪完全难以抑制,只想在这刻打电话给黄春艳,然后好好的质问她清楚,看她会说些什么。
当然,我知道这样做也只是徒劳,我跟她的夫妻关系已经走到尽头,如果我只是因为一时气愤,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发泄我的晦气,或许只会让我和黄春艳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劣,最终只会便宜了何其龙,让何其龙日后又再把她带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我拿着手机,好久做不出决定,究竟这打给自己妻子黄春艳的电话,为什么会如此难以拨出去,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我怎么也想不清楚。
可就在我下定决心,要真的拨打出去的时候,却发现,我的手机响起来了,正是黄春艳拨打给我的。这让我紧张兮兮,气喘个不停,心里只想着,为什么黄春艳会在这时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丈母娘找过我,让我在外面找她,所以她现在心生负疚,打电话来安慰一下我?
我估计不是,或许黄春艳还有其它更重要的说话要跟我说。于是,我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就接听了,对着电话里只是颤栗地应了一声:“喂...”
手机里传来了黄春艳的声音,我只感到,她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柔和,非常平静,没有了过去她那种强势的声音,或许她认为,这刻不需要再对我强势了,毕竟我跟她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只是对我说:“对不起,刚才我没能回家,让我妈担心了。我也没想到,她会找你,让你在外面找我的,让你跑来跑去,我真的很抱歉,只能打电话跟你说,我没事了,以后假如我妈还这样骚扰你,你就别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就行。”
“哦...”我只是愣着应答了一声,不知道可以再说些什么,虽然我心里对着黄春艳有着复杂无比的情绪,我对她既充满愤恨,又暗暗怜惜着她,想着她毕竟曾经是我老婆,现在我们的夫妻关系弄成这样,究竟是谁的责任?
可是,我心里的千言万语,竟然在这刻说不出来,我只想知道,她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真正的用意是什么,真正要跟我说的重要话语是什么。我相信,她并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道歉这么简单,她没这个必要。
她似乎也没想到,我在这个时候竟然只是这样的反应,没说任何话。这让她不得不继续开口了,她以音量极低的声音,对我说:“其实,这天晚上我去了何其龙那里,这个你应该也知道了,是吗?你刚才跟何其龙通过电话,并且你跟他已经说得很清楚,是吗?”
我陷入了惊愕之中,只是仔细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在思考着她究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有什么样的用意,以及有什么样的目的。
我始终没有作出应答,只希望她能把话继续说下去。然而黄春艳又好像觉得这些话难以启齿一般,她突然停顿下来后,就一直陷入缄默,这让我和她都没有说话,我真以为,是不是信号突然中断。
然而,我知道并没有,因为她终于再次开口了,她对我说:“在你跟何其龙谈过以后,他就打了电话给我。那个时候,我正在他的别墅里面睡觉。他把你跟他之间说的话,都说了一遍给我听。他跟我说,你还是很紧张我的...”
当我听到黄春艳说到这后面的一句话时,我心情激动,直想哭出来,然而我却极力遏制着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只想继续听下去,听究竟她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相信,她这么说,其实只是为了她接下来要说的那更重要的话作铺垫,她显然并不是要跟我和好如初的,何其龙也不会这样劝她。
果然,接下来黄春艳似乎深吸一口气后,终于把她想说的最重要的话说出来,她对我说:“但是,何其龙也跟我说,既然我跟你都闹到那一步了,如果真离婚,还是早些离吧,没必要再拖下去。你说如果我肯暂缓离婚的话,你会给我生活费,可现在,我不再需要了,因为,何其龙说,他会养我,并且养我的家人,还有孩子,每个月给我足够的钱...”
我听到这里,即时激动地对黄春艳说:“你真的相信何其龙?何其龙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你真的了解他吗?”
黄春艳似乎犹豫了一下,然而很快她就对我说:“何其龙毕竟是大集团公司的老板,他是个企业家,我如果不相信他,那我还能相信谁呢?”
我一听,即时又想继续训斥黄春艳,只希望黄春艳不要轻易相信何其龙,毕竟像何其龙这样的商人,哪怕他成为再大的老板,他依然是商人起家的,十商九奸,我真的担心黄春艳被骗。
然而还没有等我把话再次说出来,黄春艳就继续说:“现在是这样的,我们离婚的事,还是不要再拖了。我们明天正式办离婚手续,好吗?我不需要你的财产,也不需要你给生活费,因为何其龙会给我一个别墅,并且让我进正龙集团里面工作,他会让我当一个经理,工资是一万多...”
我一听这个数字,心想,黄春艳的工资很快就要比我高了,她当然不需要我给她提供生活费和抚养费。
我很想对她说,她如果真相信何其龙,或许她最终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何其龙编造出来的骗局。然而,黄春艳却没再等我说下去,只是对我说:“就这样吧。”
紧接着,她就挂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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