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风声寂寂，血色未消。
精灵女王闻言，眸光看向已然彻底落败、生死不由己的天龙大帝，那双素来清冷平和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抹压抑了数千年的仇恨。
“天龙，你也有今天！”精灵女王那素来温和的声音，如今竟也带有丝丝寒意。
感受到那一抹冰冷的杀机，天龙大帝心神巨震，再也不敢有半分桀骜，连忙以灵魂传音急切讨饶，字字急促，极尽辩解：“女王，你听我说！精灵族曾经统治了凯撒大陆数百万年，可是这么多的信仰之力给了你们，你们却始终无人能够突破，你也一直都是中位神境界。”
“这便足以证明，这些信仰之力，对你们的修炼帮助并不大，无法让你们突破当前境界！就算让你们重新统治凯撒大陆，你依旧无法突破！”
“所以即使我从你们手中夺下大陆统治权，夺走了大量的信仰之力，你们也根本没有实质性的损失！更何况八千年前的战争之中，我从未斩杀任何一位精灵族下位神，就连精灵族的圣域强者，陨落者也寥寥无几！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你不能杀我！”
他语速极快，拼命剥离恩怨、弱化过错，妄图凭借这番说辞，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可这番狡辩，只换来精灵女王一声冰冷的轻笑。
“呵呵……”
清冷笑声回荡长空，裹挟着无尽漠然与寒意。精灵女王目光冷冽，直视着他，传音道：“我能否突破至上位神，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妄加评判。”
“这些信仰之力，纵然无法助我突破，却很有可能帮助艾琳顺利踏入中位神之境！对我精灵族的新一代可是大有裨益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信仰之力对我精灵族的提升聊胜于无，也从来不是你来争夺的理由！争夺信仰之力，就大大方方的承认，赢了那是你有能力，输了你也要认！”
立场坚定，恩怨分明，没有半分松动。
战场另一侧，金鳞与莱昂纳德的交手已然持续数息。
虚空震颤、云海崩碎，恐怖的余波席卷千里天地。可无论莱昂纳德如何催动神力、爆发力量，始终无法突破金鳞的封锁阻拦，连对方的防御都难以撼动分毫。金鳞哪怕只是大地神分身在此，其实力也达到了五星恶魔的水平，不是莱昂纳德可以撼动的。
几番强攻无果，深知再战无益的莱昂纳德只能无奈收力，主动停下攻势。
他没有再强行上前，而是立刻灵魂传音给精灵女王求情：“女王，你我相识数百万年，今日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天龙一命？”
这句求情，瞬间让态度决绝的精灵女王陷入了迟疑。
昔日黑暗教廷雄霸大陆、威压万族之时，整个凯撒位面所有非黑暗派系的神级强者，皆是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彼此都有着交情。
莱昂纳德坐镇海外龙岛，数百万年来始终与世无争，从未参与大陆纷争。当年更是在关键时刻庇护过精灵族，二人相识数百万载，交情极为深厚。
这位老友恳切求情，精灵女王无法置之不理。心中的族群仇恨与万年旧情不断拉扯，让她原本坚定的杀心，渐渐松动。
几番权衡之下，精灵女王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刻骨恨意，放弃了彻底斩杀天龙大帝的念头。
她眉心翠绿神光再度灼灼闪烁，一道通透的淡绿色流光激射而出，精准没入天龙大帝的水系神分身体内。
绿光入体的瞬间，原本尚且镇定的水系神分身骤然身躯一僵，眼神瞬间呆滞，伫立虚空一动不动，显然是在拼命化解精灵女王的灵魂攻击。
悬空的天龙大帝本尊头颅连忙再度哀求：“女王！陛下！求求您开恩，饶我一命！”
远处的莱昂纳德也适时出声，语气恳切：“女王，手下留情。”
长空之上，气氛缓缓平复。
数息过后，僵直呆滞的水系神分身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只是此刻的他，周身气息明显衰弱一大截，眼底深处布满了浓郁的后怕与恐惧，再无半分昔日统一大陆的霸道与傲气。
他抬头望向身前的精灵女王，语气颤抖、全然服软：“我愿意赔偿！我愿意赔偿！绕我一命！”
精灵女王眸光冰冷，漠然注视着他，淡淡开口道：“水系法则果然擅长防御，竟然能承受我的全力攻击。不过你能扛住一道灵魂攻击，能扛得住第二道吗？”
不等天龙大帝回话，精灵女王眉心绿光再闪，又是一道凝练至极的淡绿色流光破空飞出，没入天龙大帝的水系神分身体内。
水系神分身身躯猛地一震，双眼瞬间失神，再一次失去意识，直直僵在虚空之中。
这一次，天龙大帝的水系神分身没有再一次醒来。
数息过后，天龙大帝的水系神分身彻底瘫软下来，失去了生机。
一枚青绿色的水系中位神格，缓缓浮现。
萧凡抬手一抓，将这枚水系中位神格稳稳攥入掌心。
“不——！”
半空之中，天龙大帝的本尊头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呼，满是绝望与痛惜。
精灵女王神色淡漠，再无半分波澜，沉声宣判：“我生命神殿与你天龙神殿的恩怨，今日到此为止。天龙，余生漫漫，你好自为之。”
语毕，她不再多看对方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翠绿流光，径直破空离去，潇洒决绝。
萧凡静静目睹全程，眼底神色复杂难言。他抬手散去抓着天龙大帝本尊头颅的分身，任由那颗头颅飞到莱昂纳德身前。
同时，他真身手中流风棍轻轻一震，凛冽风劲迸发，瞬间将已然失去生机的水系神分身神体彻底震碎，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虚空。
握着手中温润的水系中位神格，萧凡抬手一抛，将神格径直飞向莱昂纳德。
“这枚水系中位神格，归还天龙。”他声音平静，“以你的实力，想要搜集一枚水系下位神格并非难事。让他先炼化下位神格，恢复下位神实力，再重新炼化这枚中位神格就能达到中位神境界。”
话音稍顿，萧凡目光落向已然彻底落败的天龙大帝，淡淡补充道：“你也可以修炼其他法则。究竟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说完，萧凡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远去。
金鳞紧随其后，一旁的里亚斯也不敢多留，连忙跟上两人的脚步。
瞬息之间，方才热闹紧绷的战场，只剩莱昂纳德与重伤落败的天龙大帝伫立虚空，满目萧然。
长空之上，众人尽数离去，天地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满地残碎神力光点，以及心境彻底崩塌的天龙大帝、默然伫立的莱昂纳德。
天龙大帝强压心中绝望，催动体内仅存的残余神力，一点点修复着身躯。
与此同时，半空之中那尊盘踞天地、龙威浩荡的巨大黄金圣龙躯体缓缓收敛，磅礴龙气尽数内敛。耀眼的金光褪去，巨大龙躯凭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身姿挺拔、身着洁白长袍的儒雅人影，正是莱昂纳德的光明神分身。
莱昂纳德缓步落在虚空之上，看着一旁正在修复肉身的天龙大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缓缓开口：“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太过执着于统治整片大陆，你始终不听。”
听闻此言，天龙大帝修复身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满是苦涩与不甘，声音沙哑低沉，满是落寞：“我苦修十万余年，才踏入中位神境界。而玄奥越往后越难领悟，我实在没信心能突破至上位神境界。可是一统大陆的机会就在眼前，借助信仰之力突破至上位神的机会就在眼前，我怎么能放弃？”
龙王莱昂纳德道：“你也可以先与精灵女王商议的，我以我对她的了解，相信她会主动退让的。你倒好，以萧凡的朋友威胁萧凡，又直接对精灵族开战，将他们彻底得罪了。”
天龙大帝已经凝聚出了身躯与双手，他与龙王一起缓缓下降，道：“我不信精灵族会主动让出疆域！”
莱昂纳德轻轻摇头，出声安抚：“你不必太过绝望，萧凡既然将水系中位神格归还，你便还有重来的机会。我龙岛库房之中，恰好收藏有一枚水系下位神格。你可先炼化下位神格，再炼化这枚中位神格，依旧能重回中位神境界。”
这本是绝境之中最好的出路，可天龙大帝听闻，却并未有半分欣喜，反而眼底的绝望愈发浓烈，带着极致的不甘低吼：“这又有什么用？炼化神格恢复的实力，未来就再也没有半点突破的可能！”
“能保你性命、复你修为，已是天大的侥幸。”莱昂纳德神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你从必死之局中活下，已然是我尽力周旋的结果，知足即可。即刻解散天龙神殿，随我返回龙岛。”
然而，绝境之中的天龙大帝，眼神却骤然变得异常坚定，他猛地抬头，一字一句沉声说道：“我不跟你回龙岛。”
“我要去冥界！”
莱昂纳德脸色骤变，满脸错愕，失声喝道：“你疯了？至高位面凶险莫测，遍地杀戮，圣域去了就是最底层，下位神、中位神在冥界也很容易丢掉性命！”
“我没疯。”天龙大帝眼神执拗，褪去了此前的颓废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执念，“炼化神格恢复中位神的境界，我的实力会就此定格，终生无望寸进，我绝不甘心！”
“我要前往冥界，修炼新的法则或者规则！再至高位面，领悟法则更加容易，而且冥界常年杀伐不休、杀戮遍地，我未必不能借此领悟死亡规则、毁灭规则！”
“依靠外力炼化神格，前路封死；可若是能依靠自身苦修、领悟规则成神，便拥有持续突破的可能！我绝不甘心一辈子困死在中位神境界！”
他字字铿锵，句句决绝，已然彻底下定了决心。
莱昂纳德静静看着他眼底破釜沉舟的坚定，沉默良久，最终无奈长叹一声，松了口：“罢了，你历经大败，依旧不甘平庸，我便依你一次。”
话音一转，他语气严肃，郑重提醒道：“但神龙，绝不会随你涉险、踏入冥界，他不能跟你走。”
天龙大帝双脚也重塑完成，他缓步走到自己的半截身躯前，抬手取下自己的空间戒指，道：“神龙自然不能随我涉险。他乃是天生神兽，未来未必不能成长到金鳞那般的高度。莱昂纳德，在神龙拥有足够实力之前，不许让它为我报仇。”
莱昂纳德目光平静，应声作答：“你放心去吧。我不会让神龙与萧凡、金鳞为敌，更不会让它替你复仇。哪怕日后他实力足够，我也不会让他为此事报复精灵族的。”
天龙大帝脸色骤然一僵，显然没料到莱昂纳德会断得如此彻底。
莱昂纳德看着他，淡淡道：“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皆是你咎由自取，不要想着再拖神龙下水。”
闻言，天龙大帝久久沉默，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复杂情绪，郑重开口：“我儿奥里斯驻守在切尔格半岛。当年海思科、埃迪二人皆是在切尔格半岛成神，因为我的缘故，他们被我儿逼得离开了切尔格半岛。”
“我这一次前往冥界，生死难料，基本不可能回来了。我担心我离开之后，二人会借机报复奥里斯。还望你日后多多照拂帮衬一二。”
莱昂纳德微微颔首，道：“可以。”
……
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天龙大帝奥菲斯彻底放下过往权势，亲手解散了雄霸凯撒大陆数千年的天龙神殿，遣散麾下强者，妥善安排好了大陆上所有遗留事宜。
诸事落定，奥菲斯在莱昂纳德的护送下，来到了凯撒大陆的天神山。
这里便是凯撒位面的位面传送阵所在之地。
位面监守者接待了两人，引导奥菲斯站在通往冥界的传送阵上。
光芒流转间，奥菲斯的身影消失不见。
莱昂纳德望着空无一人的阵法，轻轻摇头，转身便准备离去。
“龙王，请留步。”
一道声音骤然从旁侧传来。
位面监守者里亚斯缓步走出，看向莱昂纳德，语气客气：“龙王，不知可否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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